
後半夜,秦歲安渾身越來越燙,從骨髓深處燒灼上來,意識在灼熱與虛浮間臣服。
身側的位置是冰冷空蕩的。
沉彥昭忘記給她叫家庭醫生了。
秦歲安隻感覺自己嗓子幹的像要裂開,她想喝水,試圖撐起上身,手臂卻軟得使不上力,最終隻是讓指尖勉強夠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她越想越難受,越想越不服。
憑什麼,憑什麼她要在這裏獨自承受病痛,而他卻能在情人那裏快活。
這麼想著,喉嚨間的那股灼熱感似乎在這一刻燒穿了五臟六腑,帶來一種更深的痛意,她鬼使神差的一遍遍撥打那個電話。
漫長的等待音後,電話終於接通。
隻不過,電話那頭傳來卻的是女人慵懶饜足、帶著幾分嬌媚得意的聲音。
“彥昭已經睡了。”
是繁奚春。
“秦歲安,你不知道吧,你的老公跟我在一起了,他說看見你就覺得煩,隻有我能給他想要的安寧。秦歲安,做女人做成你這樣,真是夠失敗的。”
秦歲安攥著手機的手指泛白,她聽見自己喉嚨擠出一聲的笑,隨即便掛斷了電話。
是她不該對沉彥昭抱有期待,她打這通電話就是在作踐自己。
淚水沾染枕巾,秦歲安冰涼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一股濃重的悲哀忽然遏製住她的呼吸。
她竟然連一個能送她去醫院的人都找不到。
嫁給沉彥昭這些年,沉彥昭以她身體虛弱為由,將她圈在家中,寸步不離,起初是減少出門,後來是斷了社交,從前那些能談笑風生的朋友,不知不覺就在歲月裏失了音訊。
她鬧過,可沉彥昭總說,“安安,你身邊有我就夠了。”
如今,他變了心,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這夜,秦歲安是我思緒浮浮沉沉,被記憶的水流卷想那些早已泛黃的從前。
她想起剛上大學時的沉彥昭,對她有求必應,所有人望塵莫及的一切,他都毫不吝嗇地給了她。
她想起沉彥昭年紀輕輕就站在商界頂端,名利雙收,這些年數不清的女人往他身邊靠,而他永遠都能從容的牽起她的手,“抱歉,我有太太。”
他給了他無人能及的安全感,卻也讓她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隻能攀附他的菟絲花。
最終彙聚到會所的那一幕。
白茫茫的一片裏,十七歲的沉彥昭站在她麵前,彎腰輕輕為她擦掉眼角的淚,“別哭,他欺負你,就不要他了,任何人都不能惹你哭,包括我。”
醒來時,秦歲安盯著潔白的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
她在醫院。
昨晚沉彥昭徹夜未歸,還是今早她的私人醫生來例行複診,死活叫不醒她,才將她送到醫院。
見她醒來,醫生遞給她一張單子,“沉太太,恭喜您,您懷孕了。”
接過B超單,秦歲安愣住。
其實曾經她和沉彥昭有過一個孩子。
她為了留下那個孩子,打了三百多針保胎針,什麼進口補藥更是當飯吃。
隻是因為那次沉彥昭應酬喝多了酒,一不小心碰了她,還動作失了輕重。
第二天醒來,看見床單一片猩紅的時候,已經成了無法挽回的錯。
也是從那次流產開始,她徹底成了需要精心養護的瓷器,她的身體落下了病根不說,醫生斷言以後很難再懷孕了。
而這個孩子......
是一個月前的那次,沉彥昭興致缺缺,草草了事,“做不到就別勉強了。”
他在外已經有人能極盡全力的配合他,迎合他的熱烈與荒唐。
可沒有想到,命運給她開了個荒誕的玩笑,在這幅幾乎被判了死刑的身體裏,一顆種子竟悄然紮根,在無人期待的時刻,猛地到來。
醫生語重心長,“沉太太,您的身體如今,已經不適合再孕育生命,作為醫生,我有必要建議您,最好拿掉它。”
秦歲安的手放在小腹上,糾結良久,終於下定決心,“醫生,我不想。”
她如今是孤身一人,這個孩子,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禮物。
所以,她要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