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個孩子看見她的瞬間,像是終於撐不住了,哭聲一下湧了出來。
沐寧挑了挑眉,靠在桌邊,上下打量她。
“解鹿鳴?你怎麼進來的?你的教師資格證都被撤銷了,誰讓你進學校的?”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摁下內線。
“校董辦公室這邊有個閑雜人等闖進來了,過來處理一下。”
解鹿鳴沒看她,她走到幾個孩子麵前,壓低聲音說:“別哭了,我有辦法。”
然後她把他們帶到門口,交給等在外麵的張老師。
“你先去幫他們補打準考證,打印完直接把他們送去考場。”
張老師點點頭,領著學生快步往外走。
“站住!”
沐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高跟鞋敲著地麵,快步走到門口攔住去路。
“解鹿鳴,你以什麼身份在這裏指手畫腳?要是每個孩子都這樣,以後高考還要不要規矩了?”
解鹿鳴沒理她,她轉過身,死死盯著坐在辦公桌後麵的季珩州。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憑什麼不讓他們去考試。”
沐寧抱著手臂輕笑一聲。
“你懂什麼呀,沒背景的孩子就算考上大學又能怎樣?不如把機會留給更有能力的人。”
“窮人就是不肯認命,龍生龍,鳳生鳳,兩個老鼠還想生出個鳳凰啊?”
解鹿鳴氣得揚起手就要扇她,但還沒落下,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了。
季珩州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死死捏著她的手腕。
“沐寧心思單純,說話沒惡意,你沒必要這麼上綱上線。而且你現在已經不是老師了,這些事跟你沒關係。”
解鹿鳴甩開他的手,眼眶通紅。
“她單純?她沒惡意?是不是隻要她開口,什麼都是對的?你爸一句照顧照顧她,你就什麼都不顧了?”
“季珩州,你到底還記不記得誰才是你的妻子!?”
這句話砸得季珩州臉色變了一瞬。
這時,兩個保安已經趕到了,上前就要摁住她。
解鹿鳴猛地掙開,伸手抓起辦公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往桌角一砸。
她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抵在自己的喉嚨上。
鮮血順著碎片的邊緣滲出來,沿著她的手指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季珩州臉色驟變,“解鹿鳴,你瘋了!”
“他們叫了我三年解老師,我就一輩子是他們的老師。”
“你們從出生就含著金湯匙,要什麼有什麼,學不好也無所謂,大不了花錢出國鍍金。”
“可他們呢?買筆的錢從飯錢裏省,學習資料全是別人用剩的,背書背到哭都不肯停,熬到淩晨就為了多提一兩分。”
“你們覺得不值一提的東西,是他們拿命在換的。”
血從她脖子上蜿蜒而下,洇濕了領口。
季珩州盯著她脖子上那道血痕,喉結動了動,終於開口。
“先讓他們去考試吧。其他的步驟我讓人去辦。”
“不用了。”解鹿鳴後退一步,語氣很平,“我自己去處理。”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從教務處拿了打印好的準考證,帶著幾個孩子快步往考場方向走。
走廊裏,她擦掉手上的血,挨個幫他們擦掉臉上的淚。
“都過去了,收拾好心情,進去好好考。考完一科放下一科,不要對答案,心態比什麼都重要。”
她把準考證一張一張發到他們手裏。
孩子們用力點頭,徐勝男握住了她的手,攥得很緊。
“解老師,謝謝您。”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在抖,“我們絕對不會辜負您的。”
解鹿鳴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她反握住那隻手,用力捏了捏,笑了。
“傻孩子,不用不辜負我,不辜負你們自己就好了,去吧。”
她鬆開手,看著幾個孩子的背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考場入口。
站了很久,她才轉身往回走。
張老師在走廊盡頭等著她。
“鹿鳴,你接下來去哪?”
解鹿鳴揚了揚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機場的短信提醒,“晚上的飛機,去休息一段時間。”
張老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那你照顧好自己。”
解鹿鳴笑了笑,沒再說話,轉身走進了陽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