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鹿鳴的心猛地沉下去。
“怎麼回事?慢慢說。”
“今天早上沐老師來查證件,讓我們把準考證和身份證都放在桌上,查完也沒還給我們,就讓收垃圾的阿姨把桌上的東西都收走了......我們的準考證也被一起收走了,好幾個同學的都沒了。”
“我們去找沐老師,她說是我們自己沒看好,跟她沒關係,現在考場不讓我們進,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開考了......”
解鹿鳴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別慌,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解鹿鳴一邊往外衝一邊撥了學校同事的號碼。
“張老師,我學生被扣下來進不了考場,怎麼回事?就算準考證丟了,也可以憑身份核驗相貌先進去考,後麵再補辦,怎麼會不讓人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鹿鳴,我也沒辦法,沐寧嫌監考的活太無聊,非要去查證件那個崗,結果不小心弄丟了,她反過來說學生自己不上心不讓進。”
“我也想幫忙,但季校董默認了她的做法,我一個普通老師,說不上話。”
解鹿鳴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她站在校董辦公室門口,還沒推門,就聽見裏麵傳來沐寧的聲音。
“自己的準考證都看不住,怪誰?我查完放在桌上,又沒讓你們走,是你們自己不上心,現在丟了倒來怪我?”
徐勝男的哭聲傳出來。
”沐老師,是您讓阿姨把桌上的東西都收走的,我們當時想拿回來,您說不急......求求您讓我們先進去考吧,我家裏真的供不起我複讀了......”
沐寧冷笑了一聲。
“難怪是解鹿鳴教出來的學生,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出了事就知道推卸責任。”
“家裏都供不起了,你還非要死讀書幹嘛呀?就算考上了,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你家裏拿得出來嗎?"
“畢業出來一個月賺個幾千塊,連我腳上這雙鞋都買不起,不如早點回去幫家裏幹幹活,照顧照顧你爺爺奶奶,這不比什麼都強?”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真誠的關切。
可正是這種真誠,比任何惡毒的辱罵都要殘忍。
季珩州坐在辦公桌後麵,翻著文件,頭也沒抬,淡淡接了一句。
“沐老師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幾個孩子站在那裏,眼淚一直在掉,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門外,解鹿鳴的手按在門把上,渾身在發抖。
他們從出生就站在高處,俯瞰著這個世界,他們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能決定一個普通孩子拚了這麼多年換來的命運。
他們站得那麼高,卻不懂這些人為什麼爬得這麼慢。
不懂為什麼要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拚了命地往上夠。
不懂那幾千塊在他們眼裏不值一提的月薪,為什麼會是一個家庭全部的指望。
解鹿鳴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