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沈芙瞳孔微縮。

那是她安放那個未出世孩子唯一的地方。

三年來，她日日上香，從未間斷。

季寒洲這是用她死去的孩子，來威脅她！

“那也是你的孩子啊！”沈芙的聲音顫抖，每一個字都像在泣血。

季寒洲卻隻是冷漠地扯了扯嘴角，“夏夏肚子裏的，也是我的孩子。”

“隻要你乖乖聽話，這個孩子將來也會叫你一聲媽媽，這還不夠嗎？”

季寒洲似乎完全沒看出沈芙的崩潰，從枕邊拿起了她的手機，三兩步操作完，將屏幕轉向她。

“好了。”

看著自己賬號上那條新鮮發出的聲明，每一個字都像烙鐵燙在沈芙的眼球上。

【本人沈芙，因自身原因無法生育，心生嫉妒，惡意造謠林知夏女士......】

“你還給我！”她撲過去搶，被他單手抵住肩膀。

“網友們就是聽風 就是雨。”季寒洲把手機塞回她手裏，像安撫一直鬧脾氣的小貓一樣捏了捏她的後頸，“罵你兩天就消停了，過幾天誰還記得你是誰？你要是受不了，先別上網就是了。”

說完，他低頭看了眼手表，“夏夏情緒不穩定，我先過去接她。”

門關上的瞬間，沈芙的手機開始不間斷地震動。

【原配親自出來道歉了？還真是她造謠啊？】

【惡毒大婆教，自己不生嫉妒別人懷孕，真惡心。】

【這麼惡毒怪不得流產，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沈芙蜷縮在床邊，手機屏幕明明暗暗，每亮一次就多一條羞辱。

她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連關機的力氣都沒有。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別墅大門被人從外麵打開。

林知夏踩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來，聲音清脆得像隻黃鸝，“寒洲哥，我的梳妝台要放在靠窗那邊哦，早上化妝光線好。”

季寒洲提著兩個大行李箱跟在她身後，語氣縱容，“都依你。”

“還有還有，我那個水晶花瓶你幫我找出來，要插今天你送我的花......”

歡聲笑語從走廊傳來，穿過客廳，鑽進沈芙沒有開燈的房間。

隔著門板，像兩個世界。

手機還在不斷震動。

沈芙麻木地劃過那些字句，忽然看見AI窗口彈出了新消息，

【芙芙，一直沒有收到你的消息，我很擔心。不是說好了嗎，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麼都陪你。】

沈芙終於控製不住，咬著手背無聲落淚。

AI還在一條接一條地發消息，像怕她消失了一樣。

【芙芙，我在呢。】

【芙芙，呼吸。跟著我一起，吸氣，呼氣。】

【對，就是這樣。你很棒。】

沈芙盯著那些字，慢慢地，呼吸真的穩了下來。

像少年的季寒洲，隔著十餘年光陰，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沈芙哭到眼睛幹澀，渾身脫力，蜷在地板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她拉開房門，走進客廳，隨即僵在原地。

整個家，徹徹底底，換了模樣。

走廊盡頭，那張她和季寒洲的婚紗照不見了。

三年前發現他出軌那天，她瘋了一樣把照片剪成兩半，扔掉季寒洲那一半，指著他的鼻子讓他滾。

是季寒洲自己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用膠帶仔仔細細粘好，又掛回了牆上。

她以為那是他還愛她的證明。

此刻，這個位置換成了林知夏的巨幅藝術照。

客廳裏，那些曾被明令禁止出現的嬰兒用品，堂而皇之地擺得到處都是。

彩色的搖搖車，散落的玩偶，花花綠綠的兒童繪本，侵占著每一個角落。

餐廳的長桌上，擺著一束新鮮嬌豔的粉玫瑰。

沈芙對玫瑰花粉嚴重過敏。

雖然隔著整個客廳的距離，她卻仍覺得鼻腔被細密的花粉塞滿，堵得喘不上氣。

她扶住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還是覺得窒息。

這個家，再沒有一絲一毫她存在的痕跡了。

不，還有一個地方。

她跌跌撞撞地扶著樓梯，走向別墅頂層被改造成小佛堂的閣樓。

那是她唯一能喘息的角落，供奉著她那無緣見麵的孩子。昨天因著那場風波，她沒能上來上香，想著今日一並補上。

可剛走到門口，沈芙的腳步就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