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渾渾噩噩到了酒莊。
車剛停穩,老板就彎腰迎了上來:
“傅太太怎麼親自來了?說一聲,我給傅總送家裏去啊。”
“喲,文鑫都高考完啦,擺慶功宴肯定得上好酒。”
老板抬頭,我認識。
傅司硯找人上門幫我取酒的時候,我見過。
我心下冷笑,傅司硯真精明,出一份錢,做了兩份事。
這個相處了近二十年的枕邊人,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酒窖門打開,我瞬間僵在原地。
裏麵滿滿當當的酒,全都裹了泥封。
“傅太太,上次您拿了八壇,剩餘的......”
老板聲音嗡嗡地繞著我轉,眼前一陣眩暈。
這是我的酒!
是我親手準備的,沒能等來它主人的女兒紅!
我一把推開宋暖暖,撲上前一壇壇查驗細數。
手指碰到泥口,塵封的記憶轟然向我襲來。
我和傅司硯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查出懷孕的當天,傅司硯便拉著我跑遍整個海市,買回最醇的酒。
我笑他太猴急,別人的女兒紅都是出生才準備。
他卻壓不住嘴角:
“幾壇酒算什麼,我現在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他準備好。”
可誰想幾天後,一場意外就奪走了這個孩子。
一起被剝奪的,還有我此生的生育能力。
變故太快,酒香還沒遊遍全屋,它的主人就走了。
我胸口劇烈起伏,抱住酒壇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65壇,隻有65壇。
我當年封存的,可是一百壇!
“酒呢?我的酒呢?”
我大聲質問,拚命壓住聲音裏的哽咽。
宋暖暖翻了個白眼,示意老板將我拉開。
“你的酒?”
她上前用力拍著我的臉:
“少在這發癔症,你以為多看兩眼就是你的了?”
“要按這邏輯,你在公司多看傅司硯兩眼,他豈不是變成你老公了!”
我抱緊酒壇不放,被老板按在牆角,渾身顫抖:
“都是我的。”
宋暖暖還沒開口,傅文鑫就搶先不耐煩道:
“老媽,你和她講什麼道理,浪費口舌。”
“直接解決問題不就行了。”
下一秒,“啪”的一聲,酒壇四分五裂,液體順著我的褲腿流了滿地。
傅文鑫掂著手裏的碎石,臉上掛著鄙視和嫌惡:
“被你碰過都變味了,沒必要留。”
“可惜了這壇好酒,這可是我出生那年,我老爸特意留的。”
我渾身僵直了一秒,隨後跪下,發瘋般用手聚起地上殘留的酒。
手指被地麵磨破,酒帶著刺痛滲進血脈。
如同那一年,它帶著劇痛離開我時一樣。
那一年,我失去了一個孩子。
而傅司硯,得到了一個孩子。
濃烈的酒氣直灌進鼻腔,嗆得我眼淚瘋狂湧出。
傅司硯打來電話催促,我想要發瘋嘶吼。
卻在張口的瞬間,被酒莊老板強塞了一嘴的泥:
“傅總的酒你也敢訛?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聽見響動,傅司硯疑惑道:
“老婆,沒事吧?你那邊什麼動靜?”
宋暖暖眼神示意老板將我拖遠,語氣訕訕:
“還不是你那倀鬼助理,打翻了酒壇。”
對麵哂笑:
“一壇酒而已,沒了就沒了,不值當生氣,回頭我開了他。我今晚親自給老婆大人賠罪。”
直到宋暖暖母子離開,老板才將我丟出酒莊。
我握緊酒壇碎片,任由鋒利的邊角深深刺入掌心,蹲靠在牆角泣不成聲。
當年出事,傅司硯自責不已。
是他留我和婆婆獨自在家。
是他出門前忘記關掉燃氣。
是他沒接電話,我才強忍不適,把昏迷的婆婆背下16樓.
他跪在我病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托著我的手,和泥封壇。
而和泥的水裏,他的眼淚就占了一半。
我以為他也和我一樣痛不欲生。
可我直到今天才幡然醒悟,那是他精湛的演技。
所有的痛苦和絕望,在他嘴裏化成了一句不值當。
對那個孩子念念不忘的人,自始至終,都隻有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