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言州顯然沒料到我的話題跳躍的這麼快。
他愣了一下,走到辦公桌前翻開行程表。
“下周三?上午有個高管會,下午暫定沒有安排。”
他抬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
“怎麼了?有事?”
“嗯。”
我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指尖無意識的摳著藥瓶的邊緣。
“我想去一趟市一院,需要家屬簽個字。”
在法律意義上,他不是我的家屬。
但在我心裏,他曾是我唯一的親人。
顧言州的表情放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
“去醫院簽字?怎麼,終於肯去做微創的胃息肉手術了?”
他以為我還是去年那個隻查出輕微胃炎的晚梔。
“行,下周三下午我陪你去。”
他答應的很痛快,仿佛這是一個多麼微不足道的承諾。
“好。”
我沒有糾正他的誤解,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天,我極其安靜的完成了所有的交接工作。
連看顧言州和林夏互動的眼神都沒有一絲波瀾。
作為一個即將離職的局外人,我冷眼旁觀著這座我親手搭建的堡壘。
周三下午一點。
我坐在市一院住院部的長椅上。
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腔裏鑽,胃裏的鈍痛一陣接著一陣。
直到兩點半。
顧言州沒有出現。
我撥了他的電話,提示音告訴我電話已關機。
我握著手機,看著走廊盡頭慘白的日光燈。
微信列表裏,林夏的頭像亮著紅點。
她沒有屏蔽我,發了一條僅公司內部可見的朋友圈。
【笨蛋男友為了陪我拔智齒,推掉了一個億的會議。】
配圖是一張在高級私立口腔醫院的照片。
照片的角落裏,露出了半截男人穿著高定西裝的背影。
那個背影,我看了七年。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家屬還沒來嗎?”
主治醫生看著我獨自一人,眉頭緊鎖。
“這可是放棄積極治療、轉入安寧療護的同意書,必須有直係親屬或者法定代理人簽字。”
“我沒有家屬。”
說話間,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我擦了擦眼淚,拉開椅子坐下,從包裏拿出身份證和自己擬好的免責聲明。
“我是一個人。出了任何事,我自己負責。”
醫生看著我紅紅的眼睛,歎了口氣。
在我的堅持下,我一個人簽完了所有需要家屬落筆的文件。
每一筆都寫的很穩。
簽完字,我打車回了那個我和顧言州住了三年的大平層。
屋子裏依然保留著我早上離開時的樣子。
我沒有拿走任何顧言州買給我的東西。
隻收拾了幾件舊衣服,和一本七年前的日記本。
行李箱小得可憐,連一半都沒裝滿。
臨走前,我把備用鑰匙放在了茶幾上。
鑰匙旁邊,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裏裝的,是我簽好字的百分之一股權退還協議。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門。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徹底鎖死了我這七年的青春。
晚上十一點,顧言州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推開了家門。
“晚梔,我回來了。”
他一邊換鞋一邊習慣性的喊了一聲。
屋子裏一片死寂,沒有人回應他。
他皺了皺眉,走進客廳。
茶幾上的牛皮紙信封異常醒目。
他走過去,隨手拿起信封拆開。
第一頁是股權退還書。
他冷笑了一聲,以為這又是我的什麼新把戲。
直到他翻開第二頁,視線落在了薄薄的紙上。
那是一張市一院的病理診斷報告單。
最下方,赫然印著幾個字:
胃底腺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