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醒來,腳踝的疼意比前一天更甚。
我慢慢走出臥室,一抬頭,看到餐桌前坐著秦露。
她一身很顯身材的洋裝,妝容精致,和我素麵朝天的憔悴模樣,仿佛不在一個畫風裏。
“宋嵐姐,早啊。”
她朝我亮了亮手上的紗布,笑得一臉天真。
“我的手受傷了,在宿舍不方便開火做飯,齊宴哥就讓我這幾天都來家裏蹭飯,你不會介意吧?”
不等我開口,齊宴便從廚房端著粥過來,替我做了回答。
“當然不會,你宋嵐姐不是小氣的人。”
“別說就是隻蹭兩三天的飯,你就算從此以後天天來,她也不會說什麼的。”
我的視線落在他端給秦露的瓷碗上,呼吸一滯。
那是三年前,我和齊宴為數不多出去旅遊的時候,我在景德鎮親自給他燒製的瓷碗。
上麵有我們名字的縮寫,還有正式戀愛的日期。
他當時愛不釋手,承諾說會好好珍藏,不舍得隨便用。
可現在,就被如此隨意地擺在了秦露麵前。
“光吃粥怕是淡了些,宋嵐,你去廚房拿一下醬菜。”
齊宴像是忘了我腳上有傷一樣,頭也不抬地隨口吩咐。
我站著沒動,兩秒後,秦露站了起來。
“懶鬼,就知道使喚我宋嵐姐。”
“還是我去吧,我上周才送來了一罐糖蒜,那可是你從小最愛吃的。”
她越過我,熟門熟路地走進廚房。
拉開最裏麵的櫥櫃,拿一罐我沒見過的糖蒜,放在了餐桌中央。
七年來,我因為常年在郊區分院值班,一周有大半時間都在醫院休息室度過。
很多櫥櫃的位置,我都記不太清,秦露卻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比起我,她更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宋嵐姐,坐下來一起吃啊。”
秦露熱情招呼我,還指揮齊宴給我盛了碗粥。
遞給我的時候,她指著齊宴身上的藍色家居服,朝我笑了笑。
“姐,你看齊宴這套衣服好看吧?是我上次打折湊滿減買的,不小心拍了個情侶款,就送了他一套。”
“他之前那幾套都難看死了,正好換個風格,人都精神不少。”
齊宴之前的家居服,都是我買的,和我自己的是情侶款。
我一時沉默,齊宴卻看了我一眼,“聽見沒?多向人家學學審美,別盡給我買醜衣服。”
“哎呀,我還以為是你自己買的呢,瞧我這嘴,該打該打。”
秦露懊惱地捂了捂嘴,又岔開了話題。
“說起來,齊宴從小就粗心,但是這些年卻體貼了不少,肯定是宋嵐姐教得好。”
她說著,從齊宴手裏搶過了手機,擺在我麵前。
“宋嵐姐,你看,他這些一年一直跟我開了共享定位,不管我在哪,都能隨時找到。”
“還有這些鬧鐘,全是他設的,提醒他接我下夜班,算下來都有上千條了。”
“你值夜班的時候,齊宴哥是不是也這麼細心啊?”
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鬧鐘條目,全是標注著“接露露下班”的提醒。
最早的一條,正好是七年前,我和秦露換崗的那一天。
齊宴在一旁拿起紙巾,給秦露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寵溺。
“行了,知道你想誇我,但沒必要。”
“你宋嵐姐獨立能幹,什麼事都能自己搞定,不用我操這些心。”
“不像你,膽子小,離了我連路都不會走。”
兩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團,吃了早飯就一起出了門,說是要部門踏青團建。
冷寂的家裏,隻有桌上兩個吃過的空碗,和桌邊臉色木然的我。
我在手機上劃過日期。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