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牢中陰冷,半夜陸明修來看她。
秦無瑕盯著他,忽然笑了。
“陸明修,”她說,“你知道沈清柔是細作,對不對?”
陸明修瞳孔驟然一縮。
他聲音艱澀,“清柔她隻是被人蒙蔽利用了。她一個弱女子,在戰亂中失散,定是有人趁她孤苦無依,誘騙她傳遞消息。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秦無瑕冷笑。
“她知道怎麼用一枚扳指陷害我,知道怎麼用流言毀我名聲,知道怎麼讓你對我恨之入骨,甚至不惜用我告訴你的軍糧秘密來置我於死地!陸明修,你讀了二十年聖賢書,就讀出這麼個是非不分?”
陸明修猛地站起身。
“夠了!”他聲音發顫。
“秦無瑕,我今日來,不是來聽你汙蔑清柔的!我是來告訴你,軍糧的案子,我會想辦法替你周旋,但清柔的事,你絕不能捅出去!”
秦無瑕抬頭看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為什麼?”
“因為一旦捅出去,她就完了!”陸明修壓低聲音,眼裏全是血。
“通敵叛國,是誅九族的死罪!她姐姐已經死了,她在這世上再無親人秦無瑕,算我求你,看在我曾是你夫君的份上,放過她這一次。”
秦無瑕麵無表情的打斷他:“你沒這麼大的麵子。”
她慢慢站起來,一步步走近他,逼視著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攔我,耽擱軍情,也是在通敵?”
陸明修倒退一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石牆。
“我沒有......”他聲音發虛,“我隻是不想清柔死......”
“所以你就選擇讓我父親死?讓北境將士死?”
秦無瑕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陸明修,你真讓我惡心。”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
“滾出去。”
陸明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單薄的中衣下,脊背挺得筆直,滲出的血跡像雪地裏開出的紅梅。
“你就在牢裏安心住幾日。”
他聲音幹澀,“等北境戰事平息,等風頭過去,我會想辦法放你出去,到時候我們兩清。”
秦無瑕沒回頭。
陸明修站了片刻,最終轉身,走出牢房。
秦無瑕閉著眼腦子裏全是全是今早那封軍報,父親今年五十有三,身上舊傷無數。
她不敢想。
突然,甬道裏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止一人。
牢門再次打開,進來的是刑部尚書,還有兩名內侍。
“秦將軍,”刑部尚書臉色凝重,壓低聲音:“狼山情況危急,陛下連夜召集群臣,議定由你戴罪出征,馳援狼山。”
秦無瑕猛地站起身。
背上傷口撕裂的疼,她咬牙忍住。
她跟著內侍走出牢房,穿過長長的甬道。
大牢外,她的親衛和副將已等在那裏,個個甲胄齊全,馬匹已備。
“將軍!”副將上前,眼含熱淚。
“陛下有旨,命您即刻點兵五千,輕裝疾行,趕赴狼山!軍糧、器械,沿途州縣全力供應!”
秦無瑕翻身上馬,動作利落,扯得背上傷口一陣劇痛,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點兵,出發。”
“是!”
馬蹄聲踏碎深夜的寂靜。
就在秦無瑕率軍出城一個時辰後,陸明修又來到了刑部大牢。
他手裏提著一個包袱,裏麵是幹淨的衣裳、傷藥,還有一包她愛吃的桂花糕。
白日裏話說得重,他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
終究是夫妻一場,她背上傷成那樣,牢裏陰冷,不知熬不熬得住。
他想,至少把藥和衣裳送進去。
獄卒見他來了,忙行禮:“陸大人。”
“開牢門,我進去看看秦將軍。”陸明修說。
獄卒麵露難色:“秦將軍她不在牢裏了。”
陸明修一愣:“不在?去哪了?”
“陛下宣召,一個多時辰前就走了。”
獄卒低聲說,“聽說是北境軍情緊急,陛下命秦將軍連夜出征,馳援狼山。”
陸明修手裏的包袱啪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