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第一年的元宵,李長川說小傑想和媽媽一起過。
我說我可以一起去,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小傑一定很開心。
李長川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你去不方便。”
一句不方便,就把我堵了回去。
第二年春天,李長川又說小傑想和媽媽一起看煙花。
於是他帶著小傑和沈純意去了日本。
同樣的劇本不斷上演。
結婚三年,每逢沈純意出現,我都必須讓位。
仿佛他們才是夫妻,而我反倒成了局外人。
我不是沒有想過反抗。
可每次一開口,李長川就會搬出小傑。
“他是個生病的孩子,他需要媽媽。你是學心理的,你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他用我最熱愛的,綁架了我的退路。
我開始天真的幻想,想著等小傑的再長大些,跟我再熟絡些,一切都會變得正常。
直到爸爸被查出了胰腺癌晚期。
拿到診斷書的那天我在醫院走廊蹲了很久,腦子裏一片空白。
爸爸反而比我鎮定。
他從病床上慢慢坐起來,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還能活多久,而是問我:“長川對你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點頭:“好的,爸。”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會兒,歎了口氣。
“當年我雖然反對你們,但我走之後,還是要讓他多照顧你。”
“你結婚到現在,我還沒跟他正式見過一麵呢。”
“我想和他吃頓飯,當麵和他說幾句話。”
當年我執意要嫁李長川,他氣得住了三天醫院。
罵我不爭氣,頭婚嫁二婚,幾乎跟我斷絕了往來。
可現在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反而把那些倔強和骨氣都咽了回去。
我求了李長川整整兩個星期。
他總有各種理由:公司有應酬、小傑要上興趣班、沈純意那邊有事需要他處理。
最後,我攔在他的車前,跪了下來:
“我爸可能就剩這最後幾個月了。就一頓飯,我求你了。”
李長川終於答應了。
爸爸從徽城坐了六個小時的高鐵趕到北京。
我扶著爸爸走進飯店,包廂的門虛掩著,我正要推門,裏麵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長川,你真的是找的一個不如一個了。”
婆婆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裏聽得清清楚楚。
“我在太太圈都聽說了,純意找了個酒吧裏的男模,你娶林秋,就是為了氣氣她。”“但人家純意就是玩玩,也沒結婚。”
“你為什麼要這麼作踐自己呢?”
李長川沒有反駁,也沒有否認。
他隻是在一陣沉默後,發出一聲不以為意的嗤笑:
“沈純意能找個便宜貨,我為什麼不能找個便宜貨。”
便宜貨。
原來這就是李長川對我的評價。
爸爸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低下頭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來都來了。進去吧。”
那頓飯吃了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隻記得爸爸一直在笑,給李長川倒酒,說一些客氣得體的場麵話。
“長川,小秋就拜托你了。”
李長川點了點頭,笑容得體而敷衍。
飯吃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
是沈純意專屬的鈴聲。
無數個夜晚,隻要這個鈴聲響起,我就注定獨守空房。
從前我都忍了。
但今天不行。爸爸在。我不想讓他覺得我過得不好。
我緊握拳頭:“你今天敢走試試。”
李長川連頭都沒抬,自顧自地彎腰幫小傑穿外套。
我幾乎吼了出來:“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們就離婚!”
李長川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