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理谘詢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徑直衝了進來,抱住了我。
他眼裏含淚,小臉憋的通紅。
“媽媽,我想你了......”
同事們竊竊私語。
“林老師什麼時候有個這麼大的孩子了?”
李長川跟著走了進來。
手裏捧著黃玫瑰,還有一眼便知價值不菲的名牌包。
“很久沒見爸爸了,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吃頓飯嗎?”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帶來的東西全部丟進了垃圾桶。
“李長川,你是不是有什麼前妻綜合症?”
“我建議你去掛個我們的專家號,可能有病的人不是你兒子,是你。”
他不懂我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尖酸刻薄,張牙舞爪。
就像爸爸直到臨終前都很費解。
他視若珍寶的女兒,怎麼就成了別人口中的便宜貨。
......
我把小傑攀在腰上的手掰開,蹲下身看著他。
“小傑,我不是你媽媽。”
小傑愣住了。
他張著嘴,喉嚨滾動了幾下,發不出聲音。
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和我第一次見到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我,不會說話,隻用眼神表達對母愛的渴求。而我淪陷了。
現在我對這種眼神已經免疫。
李長川上前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拽進旁邊空著的谘詢室,反手鎖上門。
“林秋,三年了,難道你還在生氣嗎?”
他聲音壓得很低,眉頭微蹙,把我逼到牆角。
我甩開李長川的手,從他的高大身軀的陰影中閃躲出來。
“李先生,這裏是不是你家客廳,我也不是你能夠敘舊的對象。”
“請你帶著你的花,你的包,你的兒子,馬上離開。”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和李長川在一起的那些年,我從沒見過他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困惑,不甘,還有一點點小心翼翼。
畢竟從前,他的這些情緒都不屬於我。
他再次開口,語氣比剛剛溫柔了不少,甚至帶著一種笨拙的討好:
“阿秋,給我個機會彌補吧。”
“我記得下周是你爸爸生日,我定了滬城最好的飯店,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好嗎?”
一家人。
爸爸生日。
這幾個字像鋼針一樣刺穿了我的太陽穴。
“你太自以為是了李長川!”
李長川愣了一下,接著,他竟然笑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神情。
他覺得我在欲拒還迎。
就像過去很多年裏那樣,他覺得我嘴上說不要,心裏還是離不開他。
他伸手過來觸摸我的頭發,想像以前那樣把我揉進懷裏。
“啪——!”
我再也克製不住情緒,一巴掌扇在了李長川臉上。
他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頰迅速浮起五道紅印。
房間裏一片死寂。
這一刻,我拋棄了自己所有修養和素質:
“李長川,你他媽是不是有什麼前妻綜合症!”
“我看要有神經病的不是你兒子,是你!”
“現在,滾出我的工作室。”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他捂著臉,眼神從單純的震驚慢慢變得複雜。
我沒有給他任何回應的機會,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家路上,我走進便利店,買了一袋花生米,一小瓶白酒,一盒桃酥。
回到家,把東西擺到爸爸的遺像前。
看著照片裏笑著的小老頭,我蹲在地上哭了出來。
記憶翻到了六年前。
那年我剛畢業,留在京城做導師的助手。
李長川是導師的朋友介紹來的,他的兒子小傑被確診了選擇性緘默症。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一個男人可以把聲音放得那麼輕。
他站在診室門口,牽著不肯進來的小傑,低聲哄著。
抬起頭看向我的那一瞬間,眉間的焦慮還沒來得及收起:
“林老師,這孩子麻煩你了。”
在對小傑一次又一次的治療中,我們逐漸熟悉起來。
最後,我不顧九歲的年齡差、不顧他有過一段婚姻和一個特殊的孩子、不顧爸爸幾乎要和我斷絕關係的反對,義無反顧地嫁給了這個京圈赫赫有名的太子爺。
婚禮那天,我以為我成了童話故事的主角。
可當晚李長川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備注名:純意。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我前妻,可能有急事。”
然後起身走到陽台,帶上了門。
我透過玻璃看著他的背影。
這場婚姻裏,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止我和李長川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