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趙嫣被換上麻布宮裝,扔進了浣衣局。
領頭的李嬤嬤是皇後的陪嫁,她用竹板敲打著我們,皮笑肉不笑:“喲,這不是沈大才女和趙家大小姐嗎?”
“怎麼落到這步田地了?到了這兒,就給咱家收起你們金枝玉葉的做派!”
“你們現在就是兩條狗!得聽話!”
“今天,就把這五十桶衣服洗完,洗不完,就別想吃飯!”
說完,她扭著腰帶人離開。
趙嫣眼眶泛紅,平日裏高傲得像隻孔雀,如今倒成了落湯雞。
我拉住她冰冷的手,語氣生硬:“別哭,哭了就輸了。我們得活著。”
是啊,得活著,才有機會。
我們咬牙將手伸進刺骨的冰水裏,疼得鑽心。
第一天,我們從早洗到晚,手指凍僵,隻換來兩個餿饅頭。
第二天,是清洗恭房的穢布,惡臭讓我幹嘔不止。
第三天,我的手指開始潰爛流膿,一碰水就劇痛。
趙嫣也好不到哪去,她那條腿因長時間泡在冰水裏,真的瘸了。
夜裏我發起高燒,渾身滾燙地喊胡話。
趙嫣抱著我,用身體給我降溫,眼淚滴落在我臉上。
“沈清辭,你撐住......我們不能死在這兒......”
我迷糊間,門被推開,太子妃沈月提燈走了進來,她頭戴鳳釵,與此地格格不入。
她身後還跟著個丫鬟。
“姐姐......”她看著我,眼圈也紅了,“我......我給你們帶了些吃的和傷藥。”
她打開食盒,裏麵是點心和一碗冒著熱氣的雞湯。
趙嫣警惕地看著她:“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太子妃娘娘有事直說吧。”
沈月被噎了一下,開口道:“趙姐姐,你別誤會。”
“姐姐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她落難,我怎能袖手旁觀。”
“這些東西你們放心吃,都是從我自己的小廚房拿的。”
她說著,便把一瓶傷藥遞了過來。
我因高燒無法分辨她是敵是友。
我掙紮著想坐起來,趙嫣卻一把按住我,奪過藥瓶塞到沈月嘴邊。
“你先吃一口!”
她嘴上罵罵咧咧:“沈清辭你給我躺好!想死也別死在我麵前,晦氣!”
沈月的臉白了,手抖個不停:“趙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這是外敷的傷藥,怎麼能吃?”
趙嫣冷笑:“不敢吃?那就是有鬼了!”
“我沒有!”沈月回頭看了看丫鬟,拔開瓶塞,將藥膏往嘴裏送。
門口傳來李承安的聲音:“月兒,深夜來此作甚?”
他一進來就看到了沈月手裏的藥瓶。
他奪下藥瓶,皺眉道:“胡鬧!這是玉肌膏,給你抹臉的,怎能給她們用?”
“還想吃下去?你不要命了!”
說完,他拉著沈月就往外走,嘴裏還哄著:“好了好了,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孤帶你去吃宵夜,禦膳房新得了燕窩,正好給你補補身子。”
沈月一步三回頭。
趙嫣看著我,聲音發顫:“玉肌膏......抹臉的......”
我渾身冰冷,盯著桌上那碗雞湯,胃裏一陣翻騰。
第一世,我被李承安圈禁在別院時,他每天都讓廚房給我燉這種湯。
他說我身子弱,要好好補補,我感激涕零地喝了整整三個月。
直到後來,我無意中聽到他跟心腹說。
“......再喝半個月,那副皮囊就養得完美無瑕了,到時候送去給北狄王,想必能為我們換回三座城池。”
“至於她能活多久,就不是我們該關心的事了......”
那湯裏加了虎狼之藥,長期服用會耗盡心血,活不過半年。
前世我喝了三個月,死在了北狄的軍帳裏。
而這一世,他故技重施,甚至等不及讓我做太子妃,就想把我養成一個任他贈送的玩物。
我掀開眼皮,看著那碗雞湯,突然笑了。
“趙嫣,扶我起來。”
趙嫣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我扶到了桌邊。
不等她反應,我已端起雞湯一飲而盡。
湯水滑過喉嚨,帶著一股甜腥。
“你瘋了!”趙嫣抓住我的手腕,眼淚直流,“你明知道這是什麼,為什麼還要喝?!”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看著她:“因為,不喝是等死,喝了,或許還能拉個墊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