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大早,王村長帶著他那傻兒子王玄來了。
王玄流著哈喇子。
王村長手裏提著個黑皮包。
他上下打量著我。
“老沈啊,事情都說好了吧?”
他兩眼一轉。
“希慈這丫頭倒是挺懂事。”
沈建國搓著手:
“說好了,說好了!這丫頭懂事,願意幫襯家裏。”
“希慈,快叫王伯伯。”
我走上前叫了一聲:
“王伯伯好。”
“王伯伯,以後我們家可就全靠您了。”
王村長隨即哈哈大笑:
“放心!隻要手續辦成了,那十萬塊少不了你們的。”
“以後王玄要是出息了,也忘不了你這個姐姐。”
我心裏冷笑。
王玄連名字都寫不順溜,還能有什麼出息?
不過,這正是我想要的。
到了教育局門口,我簽字、按手印、遞交放棄名額聲明。
手續辦完,王村長當場轉了當初約定好的十萬塊給沈建國。
“錢都轉過去了啊。”
沈建國看著手機裏的餘額,咧嘴大笑。
“好好好!謝謝村長!謝謝村長!”
回到家,林秋雪特意殺了一隻雞,說是要慶祝一下。
飯桌上,沈建國喝了兩杯酒,臉都紅了。
“希慈啊,既然不上學了,明天你就收拾收拾。”
“隔壁村的電子廠正在招工,一個月三千五。”
“包吃住,工資卡你就直接交給你媽。”
“你弟這房子首付是夠了,但裝修還得用錢呢。”
林秋雪也附和道:
“是啊,女孩子家的,早點賺錢貼補家裏才是正經。”
“你弟以後可是要娶媳婦的,沒錢怎麼行?”
我夾了一塊雞胸肉,慢慢吃著。
等他們說完了,我才放下筷子。
“我不去。”
桌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建國的酒醒了一半,瞪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打工。”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我都把大學名額賣了,這貢獻還不夠大嗎?”
“我現在心情不好,身體也不好,幹不了活。”
“再說了,我要是走了,誰在家裏照顧弟弟?”
“隻有照顧好弟弟了,你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去賺錢啊。”
沈建國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你了!不去打工你在家吃白飯?”
“老子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當少奶奶的!”
林秋雪更是把圍裙一摔,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不去?你不去也得去!老娘這就去找村長,讓人把你綁去廠裏!我看你骨頭有多硬!”說著她就要往外衝。
若是以前,我肯定怕了。
但現在,我站起身隨手抄起桌上的一個空酒瓶。
“啪”的一聲。
酒瓶在桌角砸得粉碎。
碎玻璃劃破了我的掌心,血珠滲了出來。
林秋雪腳步一頓,看著我的手,下意識地驚呼:“希慈,你的手......”
那一瞬間,她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仿佛還是那個會心疼女兒的母親。
可當沈承澤在旁邊喊了一句“媽,我沒錢充遊戲了”時。
林秋雪眼裏的那點溫情瞬間煙消雲散,接著露出更加刻薄的厭惡:
“別想用苦肉計偷懶!趕緊給我滾去收拾行李!”
我握著瓶頸,臉上掛著笑,根本不在意那點傷痛,隻是眼神更冷了。
“爸,媽,你們盡管去叫人。”
“我現在精神狀態不太穩定。”
“萬一我一不小心去村裏廣播站說漏了嘴......”
“說你們和王村長買賣學籍的事都說出去......”
“你說,那十萬塊錢,是不是要還回去啊?”
“王村長會不會找人弄死咱們全家?”
沈建國臉色一變,舉起的巴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林秋雪也僵在了門口,不敢再邁出一步。
林秋雪嚇得筷子都掉了:“你......你敢威脅我們?”
我把玩著手裏的玻璃碴子,笑著說:“媽,我這是為了咱們家好啊。”
“我要是去打工,累死累活一個月才三千五。”
“你們說夠幹什麼的?”
“再說了,弟弟以後要是買了房,是要收拾衛生的。”
“我就在家專門伺候弟弟,支持你們出去賺大錢。”
“這才是可持續發展嘛。”
沈建國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手都在抖,卻不敢動。
他怕我發瘋,怕到手的錢飛了,更怕得罪王村長。
“好......好!”
沈建國咬著牙:
“你在家待著!老子看你能待多久!”
“家裏不養閑人,你要是不幹活,就別想吃飯!”
我扔掉手裏的酒瓶,拍了拍手。
“放心,我不吃飯。”
“我吃弟弟剩下的就行。”
“畢竟,弟弟才是家裏的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