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寧秀身形一晃,癱坐在地上。
她顧不上沾滿泥濘的高奢套裝,手腳並用的爬到墳前。
“媽,你怎麼不等我啊!”
“我還沒接你去城裏住大房子,你怎麼就不等一等我!”
我看著她抖動的肩膀。
七年前她出嫁,媽把她送上車。
她探出車窗說:“好!等我在秦家站穩腳跟,一定接你去城裏享福。”
媽等了七年,等來的隻有一周一次的采血車。
媽躺在病床的時候,一直拿“站穩腳跟”這四個字安慰自己。
她盼著大女兒婚姻美滿,就算代價是自己的命。
“寧秀啊。”
老太太打斷了張寧秀的哭聲:
“醫院那邊說,每周隻抽一小試管,抽完還做體檢,親家母身體一切正常。怎麼會這樣呢?”
說著,老太太像想到什麼似,故作驚訝道:
“親家母不會是不太想配合,找了個法子躲著吧?”
“你老公小時候不想寫作業,也是裝病說肚子痛。”
張寧秀擦眼淚的手硬生生頓在半空。
“是啊!媽之前還跟我抱怨,抽血留下的淤青很痛。”
張寧秀臉上的表情徹底扭曲了,聲音提高了八度。
“媽也真是的!不想抽血就直說,非要整這一出,晦氣的要命!”
她一腳踢倒媽媽的木牌,土墳上留下了一個大坑。
我氣到眼睛都紅了,想要上前護住媽媽。
張寧秀卻將我強拉到牆根底下。
她瞥了眼老太太,壓著嗓子道:
“這種事你也跟著媽胡鬧!”
“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個家裏多難?他外麵小三一堆,我靠什麼站住腳?就是把婆婆伺候好!”
“出嫁的時候,媽什麼都給不了我,現在請她幫忙,她還要拿喬!”
“這是最後一療程,抽完今天婆婆就能痊愈了。”
“婆婆說會讓我住進老宅,當秦家真正的女主人。”
“媽怎麼這麼不體諒我!”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淚糊了滿臉。
拿喬?
每次電話一響,不管身體多不舒服,媽都會去采血車。
手臂上全是針眼,沒有半塊好皮。
她從一百二十斤瘦到一把骨頭。
我哭著求媽不要再去了。
她念叨著家裏窮,這是她唯一能幫上姐姐的。
首富家世好,姐姐嫁過去直接矮一頭。
姐姐出嫁的前一夜,她找出壓箱底的銀鐲子。
那是外婆留下的,媽平時連碰都舍不得碰。
“你戴著這個去。”
三年後我去城裏看張寧秀,那個鐲子被壓在首飾盒的最底層,上麵堆著金手鐲和翡翠。
我回來跟媽隨口提了一句。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不怪你姐。是媽沒用,拿不出金的玉的給她。”
“她戴著那東西在夫家要受人白眼的,媽能理解她。”
後來,張寧秀哭著說婆婆病了,需要獻血。
媽二話不說就去了。
去了一次,就有無數次,到最後送了她的性命。
老太太突然幹嘔了一下。
張寧秀臉色大變,立馬給老太太順氣拍胸。
“媽,這窮地方一股味兒,熏著您了。”
“我先扶您回去吧,我一定會把人找出來。”
“您小心腳下!”
她亦步亦趨的扶著老太太往外走。
恨不得自己變成地毯,隔開老太太的腳和泥巴。
看著媽媽歪倒的木牌,我累得連歎氣的力氣都沒了。
兩分鐘後,我的手機開始震了。
張寧秀在群裏發了一長串語音。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婆婆病得快死了,就想求媽一點血救命!”
“結果星兒倒好,她把媽藏起來,還弄了個假墳頭咒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