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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裏空蕩蕩的，沒有帷帳，沒有香爐，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

窗戶紙破了大半，風吹進來，嗚嗚地響。

地上連磚都是缺的，露出下麵的泥土，坑坑窪窪。

母妃生前最愛的那架屏風不見了，我猜是被管事拿去賣了換酒喝。

角落裏堆著幾件舊衣裳，是我和嬤嬤平日裏穿的，補丁摞補丁。

我這些年住的偏殿好歹還有張床，這正殿卻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母妃的靈位，就供在角落裏一張破桌子上，前麵放著半碗冷飯，是嬤嬤今早省下來的。

秦景炎站在門口，臉上看不出表情。

他身後的太監和侍衛也都愣住了，大概想不到東宮最尊貴的正殿，會是這副光景。

章環兒用帕子捂住口鼻，皺眉道：

“這是多久沒打掃了？一股子黴味。”

她側頭看向秦景炎：

“殿下，柔姝姐姐這是在賭氣吧？把屋子弄成這樣，存心讓您心疼？”

秦景炎沒說話，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落在那半碗冷飯上。

我跑到靈位前，張開雙臂，把母妃的靈位擋在身後。

嬤嬤也踉踉蹌蹌跑過來，跪在地上磕頭：

“殿下，太子妃娘娘她......她已經去了啊！”

我去拉嬤嬤的袖子，想讓她別說了。

母妃臨終前交代過，不告訴秦景炎，就不告訴。

可嬤嬤大概是今天看到了希望，一咬牙，全說了出來：

“三年前，娘娘就病逝了。是老身把娘娘背到後山燒的，骨灰就在那陶罐裏，娘娘交代過，要送回邦州......”

嬤嬤指著靈位旁那個灰撲撲的陶土罐，老淚縱橫。

秦景炎盯著那個罐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個宋柔姝，為了爭寵，竟然連死都敢編。”

他緩步走進殿內，靴子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腳印：

“你故意把大殿弄成這樣，讓環兒背上苛待你的名聲，又讓這老奴編出你已死的謊話，好讓孤心生愧疚？”

他停在靈位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以為這樣，孤就會去看你？”

“你以為這樣，孤就會覺得虧欠了你？”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臉，迫使我仰頭看他：

“告訴你娘，別裝了。孤今日來，是為了敵國和談之事，沒工夫陪她演這種苦情戲。”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母妃已經死了。你給我找一百個太醫，也救不活她。”

秦景炎的手一頓。

章環兒在旁邊輕聲說：

“殿下，柔姝姐姐性子烈，也許是想不開......要不還是讓人搜一搜吧，萬一真的出了事......”

秦景炎鬆開手，站起身來：

“搜。把這殿裏殿外，給我翻個底朝天，把人找出來。”

侍衛們領命，開始四處搜尋。

我知道母妃的骨灰和牌位很快就會被發現。

母妃說過，不許把她的骨灰交給秦景炎。

可我現在一個孩子，一個嬤嬤，根本攔不住這麼多人。

趁著侍衛們還在翻箱倒櫃，我悄悄後退，伸手去夠那個陶土罐。

罐子不大，我兩隻手剛好抱住。

我把母妃的牌位也夾在腋下，趁沒人注意，貓著腰往後門跑。

忽地，我聽到了下人們的議論聲：

“聽說宋老將軍和宋老夫人到了，正在東宮前院呢！”

“因為送太子妃去敵國一事，朝廷已經鬧成一團了，他們二老過來，恐怕是更熱鬧了......”

我眼前一亮。

祖父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