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接下來幾天。

女兒給我寄了婚禮上穿的旗袍和致辭，以及那張遲到的請柬。

“婚禮你穿這個，體麵點。”

“致辭我幫你寫好了，背熟，別自己瞎發揮。”

“酒店地址再發你一次，早上十點前來，別遲到！”

我看著這些指令。

心裏是說不出的發涼。

在這些信息裏，我隻看見恬恬生怕我給她丟臉的緊張。

我一個字都沒回，將那張寫著致辭的紙撕碎了。

隨後繼續收拾我的行李。

老伴的遺照，我的存折，幾件衣裳。

東西不多，但幾乎裝下了我的一輩子。

恬恬又在叮囑各種細節，語氣焦慮。

我依舊隻回簡單的應答。

她似乎以為我已經被她哄好，聲音又溫和了些：

“媽，明天早點來，過去的事就算了，以後好好相處，我和軍軍會孝順你的。”

我聽完，按熄了屏幕。

天一亮我就坐上了大巴，準備前往高鐵站。

路上我有點暈車。

再打開手機時，鋪天蓋地的消息擠了進來。

【媽，你到哪了？！你怎麼還不來？】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麼日子？！所有人都在等你！】

這些，是恬恬發的。

【親家母啊，你這唱的是哪一出？孩子們人生大事，你這個做母親的怎能缺席？】

【快別鬧脾氣了，趕緊過來！有什麼事不能婚禮後再說？】

這是親家母發的。

我統統忽視掉，直到接到了恬恬大姨的視頻電話。

她滿臉得意，聲音尖銳得刺耳：

“翠娟，看看這排場！你這輩子見過嗎？啊？”

“鮑魚海參！這麼大的龍蝦和燕窩，盞盞都是雪白的！”

“這裝潢燈光，比電視裏演的還闊氣！”

“今天可是你女兒最重要的日子，你把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竟然舍得不來呀！”

如她所說，這18萬砸下去，果然富麗堂皇。

我這個農村老太，確實一輩子都沒見到過。

可女兒和女婿大概不知道。

那張準備用來支付尾款的卡，已經被我注銷了。

我索然無味，剛要掛斷，她卻急得誒誒兩聲：

“恬恬要和她老公交換戒指了，這你不得看看？”

鏡頭晃了晃，對準台上。

可是那對新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整整二十分鐘過去。

我姐皺起眉：

“人呢？早該開場了呀！這都誤了吉時了！”

台下賓客也是一陣騷動，紛紛站起身。

卻沒想到，恬恬臉色慘白如紙，疾步走了過來：

“大姨，你知道我媽去哪兒了......”

話音未落，她的視線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看見視頻裏我的臉，幾乎是尖叫著大喊：

“媽，你對這張卡做了什麼手腳！”

“快點讓我轉賬，婚宴還等著付尾款！你要毀了我的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