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眉心一跳，下意識地認為事情不簡單。

可於軍殷勤極了，忙前忙後，還要給我做頓大餐：

“上次吃飯我爸媽招待不周，阿姨，您還請見諒。”

女兒也難得拿出好臉色對我：

“媽，我知道錯了！這18萬我不會找您出了，您愛幹啥幹啥去。”

我的警惕被一寸寸瓦解。

也忍不住對他們露出笑臉。

可沒想到吃飽喝足，女兒小心翼翼地貼著我坐下。

張嘴就是試探：

“媽，要不是大姨跟我說，我還不知道咱們老家那房拆遷了呢。”

“拆遷款呢？也沒聽您給個信！”

我慢慢放下手裏的碗，坐直身體。

於軍殷切地看著我，恬恬臉上更是不加掩飾的算計。

曾經女兒露出這種表情，多半是無傷大雅的請求。

今天多買一塊橡皮，明天再添一件裙子。

那時我隻覺得可愛。

而如今，心臟像墜入了無底洞，沉甸甸地壓在胃上。

我拿出手機，輕輕放在她手心。

“這個帖子，是你發的對吧？”

看見屏幕上熟悉的ID和內容。

恬恬的臉唰地白了。

好半晌不可置信地說：

“你不給我錢，就因為這條帖子？”

“你沒事吧？開玩笑也不懂嗎？”

“開玩笑？”

我重複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你的玩笑是計劃著不讓我參加婚禮，罵我餓死鬼投胎，還要算計我的錢！”

恬恬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惱羞成怒之下，她索性撕破臉皮：

“是！我就是不想讓你去怎麼了？”

“你普通話都說不利索，又貪吃得要死！”

“你知道那邊的賓客都是什麼身份嗎？你呢，除了給我丟人還能幹什麼？！”

每一個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供你讀書，讓你走出農村，就是為了今天讓你嫌棄我？”

恬恬梗著脖子，不服氣地說：

“哪個父母不供孩子讀書？”

“你現在跟我計較這些，不就是想要個麵子嗎？”

“我讓你去參加婚禮！行了吧？！”

她滿臉怨氣，好像讓我去參加婚禮，是天大的恩賜。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女兒卻越說越理直氣壯：

“錢要是不拿出來支持我，老了病了別指望我管！”

於軍看不下去了：

“行了恬恬，別說了！”

他轉頭看向我，尷尬地說：

“媽，您別往心裏去。”

“我們會給您發請柬的，婚禮您可一定要來啊！”

他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恬恬往外拉。

我靠在牆上，渾身力氣像被抽空，慢慢滑坐下去。

地板冷得心肝發顫。

可和女兒的話比起來，真是大巫見小巫。

我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徹底黑了下去，才緩慢挪動麻木的腿腳。

拿過老伴的遺像。

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後天早上發車？”

“行，我會準時到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