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遺體不見了

祁妄。

單單這兩個字便輕易讓她的心跳失序，鈍痛堵在胸腔，壓得她喘不過氣。

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空氣稀薄，窒息感終於逼近臨界點。

恍惚間，阿媽溫柔喚她乳名的聲音響起，硬生生將她從崩塌的懸崖邊緣拽了回來。

如果你也參與了，如果你也參與了......

這個念頭一經浮現，冰冷刺骨。

沈憫重重擦去臉上水珠，藏起片刻的脆弱，重新封存進心底最深處。

她裹上浴袍，準備吹頭發時突然想起下午李宏達給她發的短信還沒看。

點開界麵，兩條消息赫然映入眼簾。

“大小姐，警局那邊搞定了，要不了多久就會結案。”

“對了，沈家人的屍體被人領走了，暫時沒查到領取人的身份。”

沈憫當即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裏傳來李宏達困頓的暴躁怒罵：“哪個不長眼的大半夜打電話？存心找死？”

沈憫臉上寒意陰鬱，“沈家人遺體被領走到底怎麼回事？”

“大、大小姐？！”一陣窸窣動靜，李宏達應是走到了室外，態度陡然收斂，惶恐解釋道：“目前還查不到對方底細，背後勢力藏得極深。反正案子馬上了結，那些遺體留著也沒什麼用處......”

沈憫不容置喙：“立刻去找，必須追回！”

電話那頭遲疑一瞬，小心翼翼問道，“大小姐，怎麼感覺你突然這麼在意沈家的事......”

“蠢貨！”沈憫將毛巾扔一邊，冷厲喝道：“半場開香檳你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真就萬無一失了？”

“是我考慮不周，我立刻找人去查！”

沈憫操作手機，直接用麵容從沈疏雪賬戶轉出二十萬，“辛苦了。”

收到轉賬的李宏達更加諂媚圓滑，“多謝大小姐！聽說祁葉兩家喜事將近，不知有沒有福氣喝上您和祁二少的喜酒？”

夜色沉沉，落地玻璃窗映出女人冷冽陰鷙的臉。

“好啊。”她緩緩勾唇，“事成之後，我一定會好好獎賞你。”

電話掛斷後，沈憫抽出幾張紙巾，麵無表情地按住掌心，血慢慢滲透白色紙張。

是她太天真了。

她現在一言一行都被監視著，本以為把屍體暫時留在警局是最安全的。

李宏達的話一遍遍在耳邊回響：“暫時不知道是誰，背後實力不容小覷。”

那些屍體是沈家滿門最後的證據，也是她活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

可現在有人悄無聲息截走，一點餘地都不留。

還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啊，沈憫將染紅的紙巾丟進馬桶裏，突然有些期待明天的宴會了。

敵或友，一試便知。

*

換上葉浩洇讓人備好的禮服，沈憫站在鏡前，望著裏麵的身影不免生出幾分恍惚。

她與沈疏雪同吃同睡二十年，可此刻鏡子裏的人讓她覺得陌生。

沈疏雪在沈家永遠是乖巧聽話的，性子柔軟毫無棱角，因此父母總怕虧欠她，事事周全，努力把一碗水端平。

可李宏達的反應告訴她，沈疏雪在外人麵前是驕矜傲慢的，真正符合她想要的大小姐做派。

而沈憫永遠是自信從容的，也正因這份藏不住的特質才被心思敏感的葉心柔早早察覺到破綻。

連她自己此刻看起來都覺得身上沒幾分沈疏雪的影子，這副皮囊反倒無限接近她自己。

耳邊垂落的長款鑽飾隨著起身的動作而晃出細碎光彩，與裙身繁複的鎏金碎鑽相呼應。

葉浩洇的心思昭然若揭。

將她精心雕琢、層層包裝，隻待在壽宴上光鮮亮麗地送到祁家人麵前。

沈憫隔著鏡子與鏡內的人對視。

那就試試看吧，借著這具軀殼和這個身份她究竟能安穩走多久，又能撕開多少真相。

門外管家在催，“疏雪小姐，夫人問您可以出發了嗎？”

“來了。”

傭人早已等候在外，上前替她拉開車門。

沈憫彎腰坐入車內，輕喚：“母親。”

葉浩洇淡淡掃過她一身裝扮，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顏色雅致襯膚，很適合你。”

“多謝母親費心挑選，還是您眼光獨到。”沈憫溫順回應。

轎車駛出葉宅長長的林蔭甬道，道路兩側的銀杏樹飛速向後倒退，朦朧暮色悄然漫開。

葉浩洇靠在後座，佛珠在指間緩慢轉動，“聽說你昨晚去了蘭園。”

“是。”沈憫應聲，視線得體地落在自己交疊的手背上，“我找孟叔要了跌打藥酒，送過去給心柔妹妹。”

“為什麼這麼做。”

“知意是我妹妹，心柔也一樣。”沈憫從容回答，“昨天的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難免落人口實。安撫心柔，知意那邊也少一樁麻煩。”

葉浩洇沒有評價這番說辭，話鋒一轉：“你覺得這件事是誰的錯？”

“母親昨夜已經定了分寸。”沈憫不卑不亢，巧妙避開站隊，“罰知意跪祠堂、登門致歉自有您的考量，我遵從您的判斷。”

葉浩洇轉過頭來，眼神落在沈憫臉上，審視一瞬後便移開。

佛珠重新轉動起來，不急不緩，循環往複。

到達宴會酒店，沈憫挽著葉浩洇往宴會內場走去。

空氣裏浮著冷杉的香氣，似乎連氣味都是被精心設計過的。

近千平米的廳堂以香檳金為主調，侍應生穿行其間，皮鞋踩在手工織花地毯上無聲無息。

國家級鋼琴藝術家正在演奏著歡快悠揚的樂曲，濃鬱的酒香和熱烈的氛圍讓人情不自禁的陶醉其中。

京城幾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豪門世家都來了，紙醉金迷，高談論闊，這是置架於世界之上的另一個歡樂場。

葉浩洇拍了拍她的手背，“祁家的人已經到了，過去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