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小雅站在後門縫裏，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看了一眼劉芳的方向。

她對我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伸出手，遞進來一部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一劃，打開了相冊，推給我。

我接過來，低頭看。

第一張照片：一個小男孩的後背，兩道紅腫的印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的。

第二張：一個小女孩的手，指甲蓋下麵淤血發黑。

第三張：另一個小男孩的耳朵，又紅又腫，明顯被擰過。

每張照片下麵都有日期，最早的是三個月前，最近的是上周。

我的胃翻了一下。

不是隻有朵朵。

劉芳一直在打這些孩子。

我抬頭看林小雅，她的眼眶紅了，嘴唇抖著，聲音壓得極低。

“我來了兩個月了......她幾乎每天都打。吃飯慢的打，午睡不睡的打，上課亂動的也打。有的是打耳光，有的是擰耳朵，有的是用晾衣架抽......“

“那燙呢？“我的聲音在抖。

她低下頭：“今天中午......朵朵吃飯最後一個，湯還剩半碗。她嫌朵朵太慢，端起湯碗，直接倒在她胳膊上......“

我閉了一下眼睛。

“你拍了幾張？“

“十幾張。都在手機裏。但是我不敢發出去，更不敢跟園長說。劉老師是園長的兒媳婦，在這裏什麼都不怕。“

“上個月有個家長發現孩子胳膊上有傷，來找過一次。劉老師說是小朋友之間鬧著玩碰的。那個家長不信，要看監控。王園長說監控壞了。那個家長要報警，王園長說教育局局長是她小叔子——“

“那個家長怎麼了？“

“後來那個孩子轉學了。走的那天，那個媽媽在門口哭了很久。“

我攥著她的手機，指節發白。

“你願意幫我作證嗎？“

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嘴唇抿緊了。

我看得出來，她怕。她就是個實習生，畢業證都還沒拿到。劉芳要是整她，實習鑒定都拿不到，這個行業就徹底進不來了。

我沒有逼她。

“你能幫我做一件事嗎？“我壓低聲音，“幫我打一個電話。打給我老公，告訴他我叫蘇念，在金苗幼兒園出事了，讓他馬上來。“

她猶豫了一秒，點了點頭。

我把陸征的號碼報給她，她飛快地記在手心裏，拿過手機，轉身要走。

後門突然被推開了。

劉芳站在門口，臉陰沉得能滴水。

“林小雅，你在幹什麼？“

林小雅一下子白了臉，把手機往袖子裏一藏，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來看看小朋友們......“

劉芳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我臉上，又移到她藏手機的那隻手上。

“你剛才跟她說什麼了？“

“沒、沒說什麼......“

劉芳一步跨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把手機給我。“

林小雅死死攥著袖子不肯鬆手。

劉芳力氣很大，硬生生掰開了她的手指，把手機搶了過去。

屏幕還亮著，停在相冊頁麵。

那些照片，一張一張，清清楚楚。

劉芳的臉一瞬間扭曲了。

“你偷拍我？“

她一把把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當場碎裂。

然後反手甩了林小雅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