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身杏林世家，三歲識藥，五歲研方，十歲便能獨立坐診。

爹說我是沈百年難遇的醫道奇才，將來定能光耀門楣。

可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就是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給了表妹沈錦瑟。

她學成之後，第一個害死的人就是我。

上輩子她偷走我的方子得了太醫之名，嫁了我心儀的男人，又反手將我告上公堂。

說我嫉妒她的才華，給她經手的病人下毒，意圖構陷。

我被判腰斬棄市，行刑那日，我親眼看著爹在獄中吐血而亡，娘懸梁自盡。

而沈錦瑟就站在刑台邊，衝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裏滿是得意，仿佛在說——謝謝姐姐傾囊相授。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歲那年。

表妹還沒進沈家的門。

這一世，我的藥方一個字也不會再給她。

......

我是被一碗藥嗆醒的。

睜開眼，看到的是娘焦急的臉。

“禾兒，你燒了三天三夜，可算是醒了！“

三天三夜。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嫩嫩的，指尖還沾著研磨藥材留下的淡黃

我回到了十歲。

前世腰斬的劇痛還殘留在腰腹之間，我死死攥住被角，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娘以為我疼，忙去叫爹來看。

爹一進門就拿起我的手腕診脈，片刻後鬆了口氣。

“燒退了，脈象穩，沒什麼大礙。“

我看著他的臉——這張上輩子在牢裏被折磨得瘦骨嶙峋、最終吐血而亡的臉，現在還是紅潤飽滿的。

鼻子一酸，我猛地撲進他懷裏。

“爹，我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噩夢。“

爹笑著拍我的背，“夢都是反的，不怕。“

不，爹，那不夢。

那是我實實在在活過一遍的人生。

我剛穩住情緒，院子外麵便傳來一陣喧鬧。

管家匆匆跑進來稟報。

“老爺，二老爺家的小姐來了！說是二老爺和二夫人去年染了疫病沒了，留下這孩子孤苦無依，族裏的長輩便把她送到咱們家來了。“

我渾身的血一瞬間涼透。

來了。

沈錦瑟來了。

爹擰著眉頭站起身，正要出去迎人，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爹，我不想讓她住進來。“

爹愣了一下，低頭看我，“禾兒，她是你二叔的女兒，你的親表妹。她爹娘都沒了，我們是她最親的人，不收留她，她就沒活路了。“

我知道爹會這麼說。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說的。

然後我大方地把自己的藥房、藥方、甚至爹單獨傳授給我的沈家祖傳秘術，一樣一樣教給了那個“可憐的表妹“

最後她用這些東西，把我們一家三口送進了黃泉。

“爹，我不是不讓她住。“我深吸一口氣，“但是沈家的醫術，一個字也不能教她。“

爹皺眉，“你這孩子，怎麼大病一場，說話倒像個大人了？“

“爹，我夢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夢見她學會了我們的本事，轉頭就害死了你和娘。“

爹臉上的笑凝固了。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先把人接進來吧，醫術的事，以後再說。“

院門打開的時候，我看見了十歲的沈錦瑟。

小小的臉，怯生生的眼神，衣服上還帶著補丁，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可憐勁兒。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上輩子我看著她這張臉心疼得不行，把自己的新衣服扒下來給她穿，把爹剛教我的脈訣手抄了一份塞給她。

這輩子我隻是站在廊下，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沈錦瑟的目光準確地落在我身上，露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笑。

“姐姐。“

我沒笑，隻淡淡開口。

“進來吧。西廂房給你收拾好了。“

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藥房，順手把門從裏麵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