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明顯感覺到宋淮安攬在我肩頭的手,驟然收緊。
我側過臉:“夫君,林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宋淮安雙唇緊繃,別開眼眸。
“舒婉,我讓人先送你回房歇著,我去去就來。”
去去就來?
我壓下心頭的酸澀,苦笑一聲。
三日了,我從山澗裏爬出來,渾身是傷。
沒進過一粒米,沒喝過一口幹淨水,拚著最後一口氣走回宅子,沒想到看到的是這副場景。
眼前的白幡晃了晃,連帶著宋淮安的臉也跟著晃。
我想說什麼,但一個字沒能吐出來。
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來時,宋淮安正端著一碗粥坐在床前,滿臉擔憂。
“舒婉,你終於醒了,你突然就昏過去了,嚇死我了。”
“幸好大夫說,你傷勢不重,隻是過度勞累又饑飽不定,傷了元氣,隻需好好修養便好,”
他舀起一勺粥,吹涼後送到我嘴邊。
“先吃點,你昏了整整兩日。”
我偏過頭,“到底怎麼回事?”
他手一頓,粥碗擱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沉默良久後,他終於開口:“舒婉,我沒辦法。”
“咱們家的鋪子,你是知道的,祖宅和田產都抵押了,賬上的銀子撐不過這個月。”
“可這與林姑娘何幹?”
他抬頭,眼眶發紅,“林家答應,隻要我娶林玉嬌,便替我還清所有虧空。”
“舒婉,我從未想過負你,可若鋪子真倒了,那些跟著我做工的夥計,佃戶,全都得餓肚子。”
“更何況,我是旁人眼中的大善人,修橋鋪路這些年,人人都敬我一句宋大善人,若家業敗落,我拿什麼行善?旁人又會怎麼看我?”
我聽著,手指一點點攥緊被角。
當年父親要將我許配給京城門第相當的公子,我不願,翻牆跑了。
途中,身上的銀錢也遺失了,隻能蹲在路邊啃一塊幹硬的燒餅。
那時的宋淮安,推著輛破舊的板車經過,遞給我一碗水和幾個銅板。
“姑娘,慢些吃,別噎著。”
彼時他也不是什麼富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
我問他,你一個做小買賣的,自己都吃不飽,怎麼還有心思管旁人。
他笑了笑說:“君子不救,聖人當仁不讓,我雖然是個商人,做不了聖人,卻也不想做袖手旁觀的君子。”
後來他握住我的手,在破廟前的菩薩像前,眼睛亮的嚇人。
“舒婉,我宋淮安這輩子,隻愛你一人,隻娶你一人。”
可此刻坐在我床邊這個人,眼裏的光呢?
床前的燭火明明滅滅,卻無半分暖意。
“所以,夫君是打算娶林姑娘了?”
回應我的是長久的沉默,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開口:“我不同意。”
“宋淮安,你難道忘了當初許諾此生隻我一人,絕不另娶旁人?”
他臉色一沉,眉宇間的無奈變成慍怒。
“舒婉,你向來聰慧,事已至此,你又是何必呢?”
“我實話告訴你,你昏睡的這幾天,喝下去的每一碗湯藥,都不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