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半夜，我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驚醒。

房間裏沒有開燈。

窗外月光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慘白的影子。

我起夜準備上廁所，路過客廳時，忽然停住腳步。

透過門縫，我看到馮嬌跪在客廳中央。

她麵前擺著一個破舊青花瓷碗。

她手裏捏著一根極細的繡花針，正一下又一下紮進自己的指尖。

鮮血順著她的手指，一滴一滴落進瓷碗裏。

那根紅繩就泡在血水中。

隨著血液注入，它在水麵上微微起伏。

那股甜膩的防腐劑味濃得幾乎讓人窒息。

我的頭開始發沉，眼前的畫麵也有些晃。

我再也看不下去。

我猛地推開門衝過去，一把打翻那個瓷碗。

血水濺了一地，紅繩濕噠噠掉在地板上。

“你到底在幹什麼！你不要命了嗎！”

我大吼一聲，伸手去搶那根紅繩，想把它徹底剪斷。

可馮嬌突然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她仰起頭，滿臉淚水，用極度卑微的聲音哀求我。

“彤彤，我求求你，別碰它。”

“高大姐說這是我的命脈。”

“隻要我再喂它三天，那個開保時捷的老總就會來娶我。”

“我不想再過這種苦日子了，你別斷了我的豪門路，好不好？”

她一邊哭，一邊把額頭磕在滿是血水的地板上。

每一下都沉悶得嚇人。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被人用鑰匙擰開了。

房東阿姨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手裏還提著一袋垃圾。

我像看到了救星，趕緊喊：

“阿姨，你快報警！馮嬌瘋了，她在自殘！”

房東阿姨看了看滿地血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馮嬌。

她不僅沒報警，反而走上前，慈祥地拍了拍馮嬌的背。

“哎喲，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把血都弄撒了。”

她轉過頭，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我。

“彤彤啊，你這就不懂事了。”

“現在這世道，女孩子想嫁得好，吃點苦、受點罪，很正常。”

我大腦一片空白。

“你知道這東西？”

房東阿姨笑了笑。

“知道啊。”

“這姻緣繩挺靈的。你要是真想嫁得好，阿姨也可以幫你問問。”

“別嫌貴。女人想翻身，總得付出點代價。”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連連後退。

她蹲下身，動作熟練地開始清理地上的血跡。

那副樣子不像第一次見。

更像早就處理過很多次。

趁她們不注意，我一把抓起地上的紅繩，衝進洗手間。

我反鎖上門，把紅繩扔進馬桶，毫不猶豫按下衝水鍵。

看著紅繩在漩渦中打轉，最終順著水流被卷走，我才脫力地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外麵傳來房東阿姨低低的歎息。

“這孩子，真是沒福氣。”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黑眼圈起床洗漱。

準備倒水時，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視線觸及杯底的瞬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根帶著水漬的紅繩，正安靜地盤在杯底。

它散發著熟悉的甜膩氣味。

我下意識看向房門。

防盜鏈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半截。

桌上的水杯，也被人從左手邊挪到了正中央。

有人半夜進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