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有三天高考。
我在這班裏算是徹底透明了。
不對,比透明人還慘,我成瘟神了。
誰也不敢靠近我半米之內。
陳雨彤甚至申請把桌子搬到了講台旁邊,說是怕離我近了沾了煞氣,順便多吸吸黑水的“仙氣”。
他們徹底不看書了。
大白天在教室裏打牌,要不就趴著睡覺,醒了就扯著嗓子聊清華好還是北大好,專業選哪個。
蘇淼還拉了個微信群叫“清北特訓內部營”。
四十五個人的班,群裏四十四個。
就差我一個。
不過我也不稀罕。因為他們聊天根本不背人,語音全是公放。
這幾天群裏聊的最多的,就是誰的身體反應最激烈。
“淼淼姐!我今天早上流鼻血了,紫黑色的!”
陳雨彤的嗓門在教室裏回蕩,還透著股驕傲。
“大師太準了!這就是在排毒!我感覺我現在看公式都會發光!”
我停了筆,偏頭看了她一眼。
挺白淨一姑娘,現在臉蠟黃蠟黃的,透著股灰氣。
眼球凸出,嘴唇幹得全是皮。
急性肝腎功能受損早期症狀,沒跑了。
講台上,蘇淼正歪在顧星野腿上,懶洋洋地發語音。
“流鼻血算個啥。星野昨晚都吐了,吐了一大灘黑水呢。”
“大師說了,吐得越多越好,世俗的雜念排得越幹淨!”
顧星野順手摟著她的腰。
他臉色其實也差得要命,眼底發青,但那股子狂熱的勁兒,感覺他馬上就要飛升了。
我低頭看了眼日曆。
差不多了。
這東西潛伏期一般就是一周。
卡著高考這兩天毒發,真是老天爺給他們定的刑場。
下午快放學那會,隔壁重點班的趙陽來找我。
他站在門口,看著班裏滿地瓜子殼和亂七八糟的課桌,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林夏,你們班......集體放棄治療了?”
我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咋了?你們班也想修仙?”
趙陽壓低聲音:“別鬧,我聽人說你們班蘇淼搞了個符水,真那麼神?”
“我們班幾個墊底的都在打聽呢,還有人想湊錢收二手水。”
我定定地看著他。
“你想考什麼學校?”
“985唄,實在不行強點兒的211也成。”
“那你就回去告訴他們,錢多沒處花就捐了。”
“想死可以直接說,別到時候在考場上毒發了熏著別人。”
趙陽被我的語氣嚇了一跳。
“這麼邪乎?裏頭是啥玩意?”
“硫化汞兌水。”
趙陽眼珠子都圓了,倒抽一口冷氣。
“臥槽?那你不管管你們班的人?!”
“管了。”
我扯了扯嘴角。
“我說破大天去,人家說我居心叵測嫉妒他們。”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趙陽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他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懂了。我回去就挨個敲打,誰敢買我就直接舉報教務處。”
他走出兩步,又退回來。
“你自己當心點,這幫人現在跟瘋狗一樣,別咬著你。”
趙陽算是看明白了。
沒多久,蘇淼又在班裏搞出了新花樣。
“大師為了保咱們穩上清北,連夜熬了一批‘衝刺丹’!”
“一顆隻要一千二!”
“考前一天吃,考場上絕對下筆如有神!”
本來錢都花得差不多的人,這下又沸騰了。
“我生活費都沒了啊......”
“管家裏要啊!就說是最後買押題卷的錢!”
這時候,顧星野突然站起來了。
他手裏攥著張醫院的單子,幾步衝到我桌前。
“啪!”
化驗單狠狠拍在我書上。
“林夏,你背後到底搞什麼鬼?”
教室裏突然安靜了。
我掃了一眼,血常規檢查。白細胞異常高。
顧星野大概是早上扛不住去抽血了。
“你是不是早就背著我們幹了什麼?”
他一雙眼紅得嚇人,死死盯著我。
“我早上肚子痛得受不了去醫院,醫生說我體內有不明毒素發炎了!”
“你昨晚一個人去過醫務室,是不是你往我們的杯子裏下藥了?!”
這一套不講理的邏輯簡直絕了。
我是真被氣笑了。
不僅降智,還逼出了被迫害妄想症。
我把手裏的筆隨手一丟。
“顧星野,你腦子是被僵屍吃了嗎?”
“你們這幾天灌進去的都是些什麼破爛,自己沒點數?跑這來賴我下藥?”
蘇淼跟踩了電門一樣尖叫起來。
“林夏你少在這潑臟水!大師的聖水怎麼會有問題!”
她衝過來一把揪住我衣領。
手勁還不小。
“星野哥絕對就是被你這個煞星克了!”
“大家看看!她連複習的書都收起來了,她肯定是心虛了!”
周圍人一聽,立刻全像喪屍一樣圍過來。
陳雨彤指著我大罵。
“就是她!嫉妒咱們馬上考高分,故意下黑手!”
“把她弄出去!沾了她晦氣咱們怎麼考!”
我被他們堵在角落。
上一世那種窒息的恐懼感有一瞬間的抬頭。
但馬上,我用力扒開蘇淼的手,拍了拍被她碰過的地方。嫌臟。
“行,我走。”
我把書包拎起來。
在幾十號人噴火的目光裏,我直接走到後排垃圾桶那兒。
把那個用來裝符水的破搪瓷盆端起來。
當著所有人的麵。
“哐當”一聲砸進垃圾桶裏。
“這爛玩意兒,留著給你們當傳家寶吧。”
“明天可就是高考了。”
我站在後門,勾起嘴角笑了笑。
“祝你們各位,全都考、神、附、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