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毒水的勁兒,上頭比我想的還快。
又或者這幫人自己給自己洗腦的本事太強。
第二天早自習。離高考就剩五天了。
我七點推開教室門。
平時鬧哄哄的教室,空得能聽見回聲。
四十五個人的班,座位上就三個人。
蘇淼坐在講台上,舉著個自拍杆不知道在直播還是錄視頻。
“寶寶們看,今天是我們‘天道覺醒營’閉關第一天~”
“俗人還在背書,我們已經開始吸收天地靈氣啦!”
我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英語真題。
她一轉身就把鏡頭對準我。
“哎喲快看,這就是咱班唯一一個沒福氣的小呆子。”
“嘖嘖嘖,這黑眼圈,題刷傻了吧?”
我連躲都沒躲。
拍唄。
這可都是以後進去定罪的鐵證。
“別人呢?”我抽了支筆出來,隨口問了一句。
蘇淼把手機收了,下巴揚得老高。
“大師說了,喝了符水之後,腦子正處在重組階段。”
“絕對不能碰書!一碰那些死知識,任督二脈就又堵上了。”
“所以大家都請病假了,去雲隱山腳下集體冥想去了。”
我手頓了一下。
集體請假?家長還能同意?
這幫人真是絕了,把家長的智商也按在地上摩擦。
懶得搭理她,我塞上防噪音耳塞,低頭做閱讀理解。
到了十點半左右。
走廊外麵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顧星野和陳雨彤帶頭,嘩啦啦衝進一大幫人。
一個個衣服上沾著香灰,眼珠子通紅,全是紅血絲。
明顯是熬了一宿加極度亢奮。
“臥槽!大師也太神了!”
有個男生直接踩到凳子上亂揮手。
“我昨晚打坐的時候,腦子裏轟的一下!以前背得死磕的出師表,唰唰全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陳雨彤擠到蘇淼跟前,激動得直哆嗦。
“淼淼姐!我今早起來,看東西特別清楚!就跟開了高清濾鏡似的!”
我冷眼看著。
眼球充血,視神經受損。
再喝兩天就可以領盲人證了。
“那還等什麼?!”
蘇淼站在講台上,手一揮,那架勢絕了。
“大師發話了,破釜沉舟才能涅槃重生!”
“想上985,必須把以前的雜念全斷了!”
“把書、卷子,全給我撕了燒了!”
全班靜了一秒。
接著就是一陣掀翻屋頂的歡呼。
就好像高壓鍋終於找到了出氣口,全都瘋了。
“燒!老子早都不想看了!”
陳雨彤第一個衝回來。
她把書包拉鏈扯開,裏麵一摞摞的複習資料、模擬卷全抖出來。
當著我的麵,“呲啦”全撕成兩半。
“林夏,看見沒?”
她把一堆碎紙片扔我桌上。
“你當命根子一樣熬夜寫的筆記,現在在我眼裏連廢紙都不如!”
我麵無表情地捏起那片紙,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確實是廢紙。”我抬頭看她,“腦子都廢了,看什麼不廢?”
“你他媽什麼意思!”陳雨彤急了。
蘇淼走過來拽住她。
“別搭理她。”
蘇淼故意把聲音放輕,但又剛好讓所有人聽見。
“大師昨晚給咱班算了一卦。說咱班成績一直上不去,就是因為有個人煞氣太重了。”
“這人屬雞,十一月生,座位常年朝南。”
唰——
幾十雙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盯向我。
我是靠南窗坐的,屬雞,十一月。
精準打擊啊。
“林夏!原來是你擋了大家的運!”那個踩凳子的男生指著我吼。
我氣笑了。
這種低級的搞孤立手段,也就是這群喝了重金屬把腦子喝壞的人才信。
“對對對,我煞氣重。”
我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把桌上的卷子往抽屜裏收。
“既然怕被克死,麻煩離我遠點。”
顧星野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
這會兒他看我的眼神,已經完全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了。
他走過來。
“林夏,你現在低頭認個錯,求淼淼勻你一口水,還來得及。”
“你非得等高考出分了,看著我們上名校,你自己落榜,才肯低頭?”
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我突然覺得有點犯惡心。
上輩子我是怎麼瞎了眼,覺得這種絕世蠢貨能當我的光?
“顧星野。”
我盯著他笑了一下。
“你撒謊的時候,眼睛還是習慣往右上方飄。”
“怎麼,怕我不喝,顯得你們這幫人不夠高貴?”
顧星野臉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
“你瞎扯什麼?!”
“沒瞎扯。”
我抄起桌上的水杯,直接從他旁邊擠過去。
“讓讓,煞星去接水了,碰到了當心掛科啊。”
身後傳來蘇淼氣急敗壞的動靜。
“別管她!我們去操場燒東西!氣運現在都在我們這邊!”
那天下午。
操場角落的黑煙滾滾升天。
一群馬上要高考的人,圍著火堆像跳大神的野鬼一樣又笑又叫。
我坐在教室裏,戴著耳塞,安安靜靜刷完了最後一套理綜卷子。
手感不錯,全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