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四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收拾東西。
推開公寓的門,客廳穿衣鏡前站著一個人。
陳思思穿著一條白色婚紗。
不是她的,是我的。
那條婚紗疊在行李箱最底層,用綢緞包著。
我媽喜歡縫紉,這是她生病時在病床上做的,一針一線繡的並蒂蓮。
她去世前一周拉著我的手說,晚晚,你穿上這條婚紗那天,媽就算不在也能看見你。
八年了,我沒舍得穿過一次。
陳思思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擺拖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林姐~你這條婚紗太好看了!我就試了一下,你不會生氣吧~”
她笑得很甜。手指摸著裙擺上的刺繡,像在摸一件戰利品。
“脫下來。”
“林姐你這麼小氣幹嘛,我就試一下又不會弄壞......”
“我讓你脫下來!”
我的聲音不大。
但陳思思愣住了,她沒見過我這個樣子。
江行舟從臥室衝出來,一把擋在她麵前:“林晚你發什麼瘋!她就是想試試怎麼了?你至於嗎?”
陳思思躲在他身後,眼淚說來就來:“江哥......是我不好......你別怪林姐......”
“林晚,我跟你說個事。”
江行舟轉頭看我,語氣像在通知租客。
“房子我看好了,頤和源著,思思家出首付。這個公寓下個月到期,你下周搬出去吧。”
他甚至沒看我,一邊說一邊拿紙巾給陳思思擦眼淚。
他掏出手機,轉了三千塊到我賬戶。
“補償你的,夠你付一個月房租了。之前欠你的那些,就算了唄。”
算了唄。
六萬八,三個字就抹掉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點了退還。
到賬提示音響起,錢原路退回。
江行舟愣了一下:“你......”
“你的臭錢,我一分都不要。”
我走進臥室,蹲下來,把那條被踩裂的婚紗從地上撿起來,抱進懷裏。
從包最裏層拿出一樣東西。
然後走回客廳。
我把東西放在茶幾上。
大紅色灑金宣紙,毛筆字,我爸寫的。
江行舟還在低頭看手機,大概是沒搞懂我為什麼退錢。
“什麼東西?”
“你打開看看。”
他不耐煩地拆開,嘴裏還在嘀咕。
然後他不動了。
新娘林晚,新郎顧深。
時間下周六。
地點頤和源著宴會廳三樓。
手機從他手裏滑了下去,屏幕碎了一道縫,正好裂在陳思思的頭像上。
“頤和源著......那是我......”
“你辦婚禮的地方。你們在一樓,我在三樓。”
他的嘴唇開始抖:“顧......顧深是誰?”
“你的大客戶,連你老板見了要鞠躬的大客戶,你下輩子都夠不著的人。”
我把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是你欠我的賬單。三年,二十六萬八千塊。房租、網貸、你媽住院的押金、我幫你墊的每一分錢。下周之前打到這張卡上,少一分,法院見。”
他的臉白得像紙。
陳思思還在他身後掛著眼淚,但她的表情已經變了。
眼睛盯著那張請柬上的“顧深”兩個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你姓林?”她的聲音尖了,“頤和源著是林家的......你是林國棟的女兒?”
“你現在才反應過來?”
我笑了。
“你以為你搶走的是什麼?”
“一個吃軟飯的男人,一份我還不錯的工資,一套我爸開發樓盤裏的房子。全都是我不要的。”
我拿起請柬,從江行舟手裏抽出來,放在桌麵上。
他的手指還攥著,我用了點力氣。
指甲劃過我手背,疼了一下,我沒躲。
“下周六,三樓。想來就拿著請柬進來。不想來就待在你們那破一樓。跟我沒關係。”
轉身,拉開門。
背後傳來陳思思的哭聲,這次是真的哭了,不是演的。
江行舟在喊我的名字,一聲比一聲大。
我聽見爭吵聲,但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