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下班回到公寓,茶幾上多了一張紙條。粉色熒光筆畫了隻兔子,旁邊一行圓圓的字:“林姐,江哥說周末帶我去看婚房,頤和源著~你要不要一起呀?”
頤和源著,我爸開發的樓盤。
當初江行舟說要買房,我說認識人能拿內部價,給他便宜了三十萬。他問我找的誰,我說一個朋友。他沒追問,嗯了一聲繼續打遊戲。
紙條被我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蓋子彈開,我看見裏麵的東西。
半盒岡本,冰感係列,已經用了三片。
我和江行舟三年沒買過超過五十塊的,有一次我買了個好點的,他說我浪費錢。
我去衛生間洗手,刷手機時陳思思發了朋友圈。
定位頤和源著售樓處,照片裏她舉著購房合同,露出的一角寫著江行舟的名字。
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鑽戒,閃得刺眼。
我的手又開始抖了。不是難過,是老毛病——每次氣到一定程度就抖。
我又擠了一泵洗手液,搓到第五遍,手終於穩了。
推開衛生間的門,陳思思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一個本子。
是我的日記本。
壓在衣櫃最底層的日記本,上了密碼鎖的日記本。
鎖扣歪在一邊,塑料殼上留著指甲掰過的白印子。
她抬起頭,笑得眼睛彎彎的:“林姐~你字好好看哦~”
翻開一頁念出來:“月14日,江行舟又出差了,我一個人過的情人節。沒關係,他忙,我理解。”
把“一個人過的”咬得很慢。
“林姐你好懂事哦~”
又翻一頁:“3月15日,我幫他改了三個版本的方案,熬到淩晨四點......”
“林姐你也幫我改改工作報告唄~江哥說要扣我績效~”
我從她手裏抽走日記本,紙頁撕了一聲。翻開一看,好幾頁被折了角,全是我寫江行舟怎麼對我的那些。
她一條一條折了角,像在翻笑話集,好笑的地方折一下,方便下次再笑。
江行舟從臥室出來,看了我手裏的日記本一眼:“你翻她東西幹嘛?”
陳思思撲過去抱住他胳膊:“不是啦江哥,是我自己想看的,林姐字真的好好看~”
他沒再問,轉頭回了臥室。
陳思思又舉著手機湊過來,屏幕上滑著婚紗照.
“林姐,幫我挑挑唄~魚尾還是蓬蓬?江哥說喜歡魚尾的,顯身材~”
她每說一句話就瞄我一眼,等我哭,等我發火。
“魚尾的吧。”我說。
她愣了一下。“你穿魚尾好看,你腰細。”
她張了張嘴,沒接住這個反應。
拿著手機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最後訕訕地回了臥室。
江行舟又從客廳走過來,手機貼在耳朵上,聲音壓得很低,但公寓就這麼大,隔不了音。
“對對對,華爾道夫,要景觀位,靠窗那排。”
掛了電話轉頭看我:“你幫我買個包,LV那個郵差包,一萬二。思思生日,你先墊著,回頭給你。”
我沒說話,轉了賬。
他收了,低頭看了一眼,把手機揣兜裏,連謝謝都沒說。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想說什麼,張了張嘴,還是走了。
臥室裏傳來他說話的聲音,這回聲音大了,大概是太高興了沒忍住。“寶貝,我給你訂了華爾道夫~還有一個驚喜,不告訴你~”
驚喜。
我買的包,是他的驚喜。
陳思思生日那天我沒回去。
急診來了一台手術,我站了四個小時。
我在更衣室裏打開手機,看見陳思思發了九宮格。
塞滿了整個後備箱的九十九朵粉玫瑰、LV郵差包拆箱視頻的截圖,標簽還沒撕、華爾道夫的江景,落地窗上映著兩個人的影子。
配文八個字:被堅定選擇的感覺,真好。
評論有人問:江哥之前那個女朋友呢?不是跟了好幾年那個?
陳思思秒回:林姐說她祝福我們哦,她很開明的~
我從沒祝福過他們,一個字都沒說過。
我把手機扣在櫃子上,白熾燈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