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顧鋒和他媽已經離開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管,鮮血順著手背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我咬緊牙關,撐著床沿,一點一點地挪動雙腿。
每動一下,牽扯起的劇痛都讓我幾乎暈厥。
但我必須走。
我要去太平間。
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慘白的白熾燈閃爍著微弱的光。
我扶著牆壁,拖著殘破的身體,像一隻瀕死的蝸牛,在走廊上留下長長的一道血痕。
不知道爬了多久,我終於看到了電梯。
“叮——”
電梯門打開。
我剛想邁步進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又要搞什麼幺蛾子!”
顧鋒的怒吼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他大步流星地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狠狠摔在牆上。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往外跑什麼?”
他看著地上的血跡,眼神裏滿是厭惡。
“為了裝可憐,你還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巨大的動靜引來了值班室的醫生和護士。
他們站在遠處,指指點點。
顧鋒察覺到周圍的目光,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各位評評理,我白天在火場裏救人,晚上還得伺候這個精神失常的老婆。”
“她非說自己父母死在火災裏了,要去太平間找屍體。”
“天下哪有這麼惡毒的女兒,居然咒自己的親爹親媽死!”
周圍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這女的也太狠了吧?”
“顧隊長真是倒黴,攤上這麼個神經病老婆。”
聽著那些議論,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混合著冷汗,流進嘴裏,又鹹又苦。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猛地推開顧鋒。
“滾開!”
我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衝向走廊盡頭的那扇沉重的鐵門。
太平間。
顧鋒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麵。
“行,你非要看是吧?我今天就讓你看個夠!”
“要是裏麵沒有你爸媽,你馬上給我滾出醫院!”
我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刺骨的冷氣撲麵而來,凍得我渾身一激靈。
太平間裏光線昏暗,一排排冰冷的遺體櫃整齊地排列著。
我循著記憶,走到最裏麵那兩個櫃子前。
櫃門上,貼著兩張白色的標簽。
上麵赫然寫著我爸媽的名字。
顧鋒跟了進來,還在喋喋不休。
“在哪呢?你找的群眾演員在哪呢?”
“你以為隨便貼個名字,我就會信你的鬼話?”
我沒有理他。
我顫抖著伸出手,握住櫃門的把手。
用力一拉。
“嘩啦——”
沉重的滑軌聲在死寂的太平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兩具被燒得麵目全非、蜷縮成一團的焦黑遺體,靜靜地躺在冰冷的鐵板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顧鋒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死死盯著那兩張名牌,又看向那兩具焦屍。
“這......這是什麼道具?”
他聲音開始發抖,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你為了騙我,連這種東西都弄來了?”
我慢慢轉過身,從病號服的口袋裏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
狠狠砸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
“看清楚。”
“這是法醫的DNA鑒定報告。”
“顧鋒,這是你親手燒死的嶽父嶽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