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
我看著院門外飄落的雪。
“六年前的今天,是我為你擋刀的日子。”
身後的呼吸聲停了一下。
我沒等他回答。
邁出了陸家的大門。
身後傳來林雪柔的聲音:
“宗耀,外頭風大,吉時快到了,賓客們都在前廳等著呢。”
陸宗耀沒有說話,門房重重關上。
將那六年的荒唐,徹底隔絕在門後。
雪越下越大。
我緊緊攥著小包袱,走在揚州城的青石板路上。
斷臂處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砸在雪地裏。
我靠在一條巷子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沒有止痛藥,這痛幾乎要把我撕裂。
巷子口傳來一陣說笑聲。
幾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商賈結伴走過。
“聽說了嗎?陸老板今天迎娶林家那位庶女,排場可真夠大的,流水席擺了三天。”
“那他家裏那個斷手的呢?”
“說是拿了一百兩銀子遣散回鄉下了。”
“嘖,真夠大方的。一個殘廢,能拿一百兩也不錯了。”
“可不是嘛,陸老板念舊情,不然早把她掃地出門了。”
他們說笑著走遠了。
這就是陸宗耀在外麵散布的消息。
給自己立了個深情重義的牌坊。
把所有不堪,都留給了我。
疼痛稍微緩了一些。
我直起身,走進巷子盡頭的一家當鋪。
用左手從包袱裏摸出一支銀簪子。
掌櫃的拿起來掂了掂。
“成色一般,最多當二兩銀子。”
“二兩夠了。”
我接過當票和碎銀。
這支簪子,是我剛跟著陸宗耀來揚州時,他在路邊攤上買給我的。
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我一直貼身收著。
如今值二兩銀子。
剛好夠我買一副最便宜的止痛藥。
藥熬好了,苦得翻胃。
我強忍著咽了下去。
坐在茶攤角落裏,聽遠處陸家放起了鞭炮。
迎親的轎子進門了。
茶攤老板遞來一碗熱茶:
“姑娘,聽這動靜,陸家今天可真是熱鬧啊。”
我接過茶碗。
手指凍的通紅。
“是挺熱鬧的。”
“就是可憐了以前那位沈姑娘,陪著陸老板吃盡了苦頭,最後落得個被趕出門的下場。”
我喝了口茶。
“不可憐。”
老板愣了一下。
“怎麼不可憐?斷了一條胳膊,以後可怎麼活啊。”
我看著遠處陸家上空燃起的煙花。
“因為,她終於可以回家了。”
街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跟著,是整齊得駭人的腳步聲。
茶攤老板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喲,這是哪位大人物來了?這排場,連知府大人都在前麵開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