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陸宗耀擋刀斷臂的第六年,他遞給我一紙休書。
我一言不發,將掌家鑰匙扔在桌上。
他攬著嬌滴滴的新歡,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嫌惡,死死盯著我空蕩蕩的右袖。
“婉兒身嬌肉貴受不得驚嚇,你這副殘缺的身子總是礙眼。”
“拿上這十兩碎銀滾出揚州,莫要耽誤了我如今步步高升的前程。”
新歡也掩唇嬌笑:“姐姐連杯茶都端不穩,離了陸家,怕是隻能去街頭要飯了吧?”
我撣了撣衣擺的灰塵,目光掃過這對狗男女。
他們還不知道,揚州城門已被八千玄甲軍死死封鎖。
當朝首輔正跪在長街的雪地裏,等我回家。
......
"這賬本你核對的這麼慢,是想賴在陸家不走嗎?"
陸宗耀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我沒有抬頭。
左手撥弄著算盤珠子,動作略顯生硬。
這本賬,記錄著我為陸家籌謀六年的心血。
如今,他隻覺得我算得太慢。
"姐姐若是舍不得走,雪柔可以去偏院住的。"
林雪柔靠在陸宗耀懷裏,絞著帕子,眼眶泛紅。
陸宗耀順勢攬緊了她的腰。
語氣放緩了些。
"胡說什麼,你是陸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怎麼能住偏院。"
他轉過頭,掃了眼我空蕩蕩的右袖。
"清檀,雪柔膽子小,看不得你這副模樣。"
"早些把賬目交接完,拿著遣散費回鄉下吧。"
我撥完最後一顆珠子。
把賬本合上,推到桌邊。
“賬目清了。”
我語氣平靜,沒有他預想中的哭鬧。
陸宗耀愣了一下。
他伸手拿過賬本,隨意翻了兩頁。
“你能想通最好。”
“這些年你為我擋了一刀,廢了條胳膊,我心裏是有數的。”
“但你這副身子,實在不適合再做陸家的主母。”
他從袖口掏出一張銀票,放在賬本上。
“這是一百兩銀子,夠你在鄉下買兩畝薄田,安度餘生了。”
一百兩。
我看著那張輕飄飄的紙。
當年陸家瀕臨破產,我拖著剛斷的右臂,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才求來陸家翻身的本錢。
如今,他用一百兩買斷了這六年。
“嫌少?”
陸宗耀看我沒動。
“清檀,做人要知足。”
“你一個殘廢,就算留在揚州城,也沒有哪家會要你。”
“拿著這筆錢走,是對你最好的安排。”
林雪柔在一旁輕聲附和。
“是啊姐姐,宗耀也是為了你好。”
“鄉下清靜,適合你養傷。”
她目光流轉,落在桌角的一個紫檀木盒上。
“宗耀,那個盒子裏裝的是什麼?”
陸宗耀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是我的妝匣。
陸宗耀伸手就去拿。
我用左手按住。
“這是我的東西。”
陸宗耀臉色一沉。
“陸家的一草一木都是我掙來的,你有什麼東西?”
他用力撥開我的手。
因為隻有一隻手,我根本護不住。
盒子被他輕易打開。
裏麵躺著一枚羊脂玉佩。
那是六年前,他親手雕了送給我的。
說要與我白頭偕老。
林雪柔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玉佩。”
陸宗耀把玉佩拿出來,遞到她手裏。
“你喜歡就拿去玩吧。”
我看著那枚玉佩。
那是他在我斷臂高燒不退時,塞進我手心裏的。
“陸宗耀。”
我終於開口。
“那是我的藥錢換來的。”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理直氣壯的看著我。
“你都要去鄉下了,戴這種好玉也是暴殄天物。雪柔皮膚白,戴著比你好看。”
“再說了,我不是剛給了你一百兩嗎?”
他將那張銀票又往前推了推。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把銀票推了回去。
“不用了。”
我站起身,單手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
“賬本留給你,玉佩也留給你。”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繞過書桌,向門口走去。
“遣散信我已經簽了字,放在書房的硯台下。”
陸宗耀一把抓住我的左手腕,力道很大。
“沈清檀,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給你錢你不要,非要裝出這副清高的樣子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