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姐姐死了,死在了我的懷裏。
她苦等了三年的適配心臟,在被推入手術室的前一刻,被姐夫強行截胡,換給了他的白月光。
我到現在都記得她死前的樣子。
因為極度的心衰,她渾身發紫水腫,指甲在床板上摳得鮮血淋漓。
她死死抓著我的手,求我別去找他別去報仇。
她說顧家現在權勢滔天,我們惹不起的。
我紅著眼應下。
頭七這天,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推開了我家的門。
他把幾盒補血藥不耐煩地砸在茶幾上。
“讓周晚別鬧脾氣了,趕緊滾出來。”
“若若術後重度貧血,醫院血庫的熊貓血不夠了,讓她去醫院抽點血備用。”
“隻要她乖乖聽話,顧太太的位置還是她的。”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慢慢把桌下的黑木盒推到他麵前,笑了一下。
“人已經燒成灰了。要不你把這把灰兌點水,看看還能不能抽出血來?”
······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老破小居民樓的寧靜。
我蹲在客廳昏暗的角落裏,正一張一張疊著金元寶。
屋裏沒開燈,隻有神龕前燃著的三炷清香,散發著沉悶的煙氣。
今天是姐姐的頭七。
老破小的隔音很差,沉穩的皮鞋聲在走廊裏響起。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那扇生鏽的防盜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尖銳摩擦音。
顧彥洲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深黑色的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與這間昏暗逼仄、牆皮脫落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聞到屋裏嗆人的線香味道。
他眉心厭惡地擰起,抬手揮了揮麵前的煙霧。
皮鞋直接踩過門檻走了進來。
“大白天的點什麼香?弄得烏煙瘴氣。”
他語氣裏帶著慣常的命令口吻。
“讓周晚別鬧脾氣了,趕緊出來。”
他大步走到客廳中央。
將手裏拎著的幾個精致的包裝盒“啪”地一聲砸在茶幾上。
我沒有抬頭,依舊機械地把手裏折好的金元寶扔進一旁的竹筐裏。
粗糙的金箔紙劃過指腹,有些生疼。
“顧總大駕光臨,找我姐幹什麼?”
我聲音沙啞,連日來的守靈讓我喉嚨裏像吞了刀片。
“讓你姐趕緊出來。”
顧彥洲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若若術後嚴重貧血,醫院血庫裏的熊貓血不夠了。”
“讓你姐馬上跟我去醫院抽點血備用。”
他語氣裏的理所當然,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仿佛我姐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隻是他隨用隨取、用完即棄的血袋。
我拍了拍手上的紙屑,扶著發麻的膝蓋站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去不了了。”
“去不了?”
顧彥洲輕嗤了一聲,眼神裏透出幾分嘲弄。
“怎麼,還在為那天醫院的事跟我賭氣?”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周寧,你替我轉告她,凡事適可而止。”
“隻要她今天乖乖聽話去把血抽了,顧太太的位置,我依然給她留著。”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沒騙你,她真的去不了了。”
“她死了。”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顧彥洲愣了一瞬,隨即眼神猛地沉了下來,眼底升騰起難以遏製的怒火。
“周寧,你們姐妹倆是不是瘋了?”
“拿死來咒自己,就為了逼我低頭?”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我,語氣像結了冰。
“周晚現在真是連這種下三濫的苦肉計都用得出來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皮鞋無情地碾過地上散落的幾張黃紙。
顧彥洲根本不信我姐死了。
在他眼裏,我姐就像一株生命力極其頑強的雜草。
不管他怎麼踐踏。
隻要他勾勾手指,她就會拖著那具病懨懨的身體回到他身邊。
“顧彥洲,我姐得的是重度心衰,你忘了嗎?”
我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她等那顆心臟等了整整三年!三年啊!”
“你憑什麼輕飄飄地一句‘若若突發心梗’,就從手術台上把她的命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