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嘟嘟嘟。

嘟嘟嘟。

梁美打了三遍，我媽都沒有接電話。

她咬了咬嘴唇，給我媽發了一條短信。

“阿姨，我是林靜語的舍友，她出事了，你能不能趕來人民醫院？”

那邊遲遲沒有回複。

我看了看梁美手機上的時間，才恍然。

現在是我媽上班的時間。

她在超市上班，負責稱重還有打標簽。

按規定，她的手機必須放在員工儲物櫃裏，不能帶在身上。

我媽一向守規矩。

更何況，她從來不覺得會有什麼急事找她。

我意識漸漸飄忽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感受到媽媽的氣息。

我循著這股直覺找過去，發現我媽已經下班了。

她飄在空中，看著她打開儲物櫃，拿出手機。

快打開啊！

我急得不行，想讓媽媽去見我最後一麵。

我媽手指滑動了幾下，剛想看看通知欄有沒有我的消息，王瑤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幹媽，你下班了嗎？”

“誒，我下班了，怎麼了瑤瑤？”

“我生活費花完了，幹媽能不能給我轉個紅包過度一下啊。”

我眼睜睜看著我媽打開了支付寶，給王瑤轉了五百塊錢。

然後把手機揣進兜裏，騎著電動車回家了。

天已經黑了，路燈一個個亮起來。

我飄在她身後，路過菜市場，路過學校。

路過醫院的時候，紅燈亮了。

她停下來，等著綠燈亮。

我就坐在她電動車後座，拽了拽她的衣角。

媽，你抬頭看看我呀。

我就躺在裏麵，太平間第三層，第七號櫃子。

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綠燈亮了，我媽擰動了車把。

她離我越來越遠了。

回到家，我看著她又給我打電話。

“死丫頭，別讓我找到你！”

我媽嘟囔著，又重複撥打著我的電話。

正當她打算報警找我的時候。

王瑤打來了電話。

“幹媽！我知道靜語姐的住址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王瑤說的地址是真的。

她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那裏的？

我媽看了一眼地址，騎著電動車去找我了。

王瑤坐在後座上，不忘煽風點火：“幹媽，我朋友說那裏住的都是不三不四的人，有些......還是小姐。”

“姐姐應該不會自甘墮落，去幹什麼壞事吧？”

我媽臉上滿是憤怒，狠狠拍了一下車把：“她敢！看來我平時還是太慣著她了！以後我連紅包都不給她，看她還怎麼亂來！”

我心裏悶悶地疼，媽，我都已經死了，你還要這樣對我嗎？

兩人到了城中村，我媽氣衝衝地走在前麵。

“瑤瑤，一會兒你千萬別攔著我！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你靜語姐！我說她這幾天怎麼沒領我的紅包，敢情是在外麵幹壞事了！”

我媽來到我家門前，開始拍門。

門被她拍得嘩嘩響，碎紙屑和灰塵飛揚起來。

門沒開。

我媽更生氣了：“林靜語！給我開門！你躲在裏麵幹什麼！”

“開門！不開門我就把你老師同學都叫過來，讓他們看看你到底在幹什麼壞事！”

我飄在她們身後，手足無措解釋著。

媽，我已經死了。

媽，我真沒幹壞事。

可惜，我媽根本聽不到。

也可能，她根本不願意聽。

對門聽到動靜，探出個腦袋。

“你們找那個瘦瘦的姑娘？”

我媽黑著臉點了點頭。

老婆婆歎了口氣，語氣沉重：“她死了好幾天了，作孽喲！是被生生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