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次恢複意識，是在床榻上。

洛聽雪頭疼欲裂。

裴燼坐在床邊，眼裏充斥著擔憂。

“聽雪，你醒了。”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溫柔中帶著責備，“你怎麼如此不小心，竟和棠兒一起落水了？”

“我不知你也在水裏，可是嚇壞了？”

洛聽雪壓下心裏的譏諷，一點點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抽回。

啞聲問：“孩子呢？”

裴燼一怔，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侍衛打撈許久……未曾找到。”

洛聽雪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也罷，這或許是他的歸宿，所以的罪孽都是因她而起。

她撐著身體想要坐起。

裴燼立刻按住她：“你身子還虛，要去哪兒？”

見她不說話，他語氣沉了下來：“這件事棠兒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小孩子心性，玩鬧失了分寸。”

“我已訓斥過她，你身為嫂嫂，度量要大些，莫要再去尋她麻煩，免得落下話柄，讓人說你苛待義妹。”

洛聽雪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她想起蔣棠剛進府時，自己也曾真心待她，給她置辦衣裳首飾，教她京城規矩。

可換來的，是蔣棠變本加厲的戲弄與傷害。

在她茶水中下媚藥、瀉藥，在她鞋子裏暗藏碎瓷片，看著她腳底鮮血淋漓而拍手大笑……

每一次，當她管教時，裴燼總會適時出現，將蔣棠護在身後。

用一句她還小，不懂事、你多讓讓她輕飄飄揭過。

這一次她沒再爭辯，隻是越過他，伸手去拿小幾上的茶杯。

裴燼因她這過於平靜的反應而微微一怔。

洛聽雪就著冷茶潤了潤幹裂的嘴唇，才輕聲趕人：“棠妹妹想必受了驚嚇，你去陪她吧。”

裴燼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竟低低笑出聲，滿眼無奈與縱容。

“真難得，”

“好久沒見你跟我使小性子了。你以前便是這樣，一不高興了，就要趕我走。”

他傾身靠近，目光繾綣，聲音壓得低沉而惑人：“我不走。沒有什麼事，比我的聽雪更重要。”

洛聽雪抬起眼，靜靜地望進他那雙深邃含情的眼眸。

曾經，這雙眼裏的每一分情意都讓她悸動沉醉。

可如今，這些話，恐怕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話音剛落，房門便被急促叩響。

“大人！小姐她回去後就魘住了，哭著喊您的名字。”

裴燼眉頭倏地擰緊，臉上掠過清晰的焦急。

他猶豫片刻站起身，替洛聽雪掖了掖被角：“棠兒膽子小，今日怕是真嚇著了。我去瞧瞧，免得她真出了什麼事，旁人又要說你這位主母容不下人，於你名聲有損。”

“你好好歇著，我很快回來。”

洛聽雪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端起早已涼透的藥碗，一飲而盡。

幸好，她對裴燼早就沒了念想，自然也不會失望了

這藥很苦，她從小出生在名門貴族，一口下去便知道，這碗藥裏麵的藥材，選用的是最次品。

洛聽雪不由的皺眉：“這個藥，是怎麼回事？”

聽見她這麼問，小花的眼眶又紅了。

“夫人，因為大人擔心蔣棠小姐的身體，所以將庫房裏所有昂貴的藥材拿了過去。”

“還說，夫人身體比她康建，沒必要用那上等的藥材……”

洛聽雪聽著，沒什麼感覺。

不重要了，她也確實用不上，或許去了地府，還能和她那五個孩子相伴。

因為藥效不足，當天夜裏，洛聽雪還是發起了高燒。

小花看不過去，去庫房偷偷拿了一些挑剩下的昂貴藥材給她熬藥。

看著她這樣，洛聽雪心裏不免有些愧疚，等第二天好些後，便將一半的首飾給了她。

“小花，等我走後，你就拿著這些東西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小花一怔，剛要開口，房門別被人一把打開。

裴燼眉滿臉陰沉，眼中更多的卻是失望。

“聽雪，我以為你真的學乖了。”

“你推著我去看棠兒，沒想到背地裏竟私藏了要給棠兒救命的千年雪蓮！”

“她平日裏是嬌縱了些，可那到底是你妹妹！你知不知道，若非我及時發現，再晚上一刻，就會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