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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那年，我爸為了躲債，帶著弟弟連夜逃去了外地。

把我像丟垃圾一樣丟在這個“吃人”的小縣城裏。

那一晚，出了名的混子哥顧野把即將風餐露宿的我撿回了家。

所有人都對我們指指點點，風言風語。

他養我，供我讀書，還跟我約定高考後就一起離開這裏。

卻在出成績的這一天，他如釋重負般地摟上了混子姐米萊的腰。

“我就說吧，養阿貓阿狗有什麼意思。養寵物，就得養這種好學生，才有成就感。”

“這三年演得我累死了，終於可以擺脫這個累贅了。”

米萊貼在顧野的懷裏，一臉嘲諷。

“顧野當初跟我們打賭說，把你撿回去，你一定會為了報答他努力考上宜大的。”

“你還真沒讓他失望呢。”

我看著眼前的他們，不置一詞，卻在心裏悄悄地說：

“如果丟下我，真的讓你覺得輕鬆，那麼，顧野，再見。”

......

夏風吹過，涼意陣陣，讓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也把四周的哄笑聲吹進我的耳朵。

米萊的笑聲最大。

“喬之，你那吃了屎一樣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沒什麼不可置信的，你總不會以為，顧野真的能愛上你？他最惡心的就是你們這種死裝的好學生。”

我攥著衣角，用力把指甲掐進發白的指尖，直到再也沒有知覺。

顧野將手裏的A4紙揉成團，丟過來。

紙團在我身上彈了一下，掉落在腳邊。

“表現得不錯，讓我贏了不少。”

“你長得不咋地，身材也不咋地，啥都不咋地，就是這腦子還算有點聰明。”

“不過沒聰明對地方，書呆子一個，那麼好騙，以後長點心吧。”

撿起紙團，握在手心。

這是我手抄的一份高考成績單，總成績78分。

我沒有智能手機，拍不了照。

隻能把分數一個一個寫在紙上。

一想到剛剛自己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口袋，又揣著對未來的憧憬一路小跑來找顧野。

就覺得有些可笑。

天空響起一記悶雷，不刺耳，卻震得我五臟六腑都發沉。

所有與顧野相關的美好的過去和期待，都在這聲悶響裏轟然落空。

米萊搖了搖顧野。

“好像要下雨了，我們快走吧。”

顧野看看她，又看了看身邊圍著的一群兄弟夥。

“行，今天贏了錢，等會我請客，大家敞開了吃。”

一群人烏泱泱地離開，走出一小段距離，顧野再次轉身。

“錄取通知書拿到後就收拾收拾趕緊滾吧。你在那，很不方便我帶女人回家。”

沒等我作出反應，顧野就又摟著米萊走了。

直到看著他們消失在巷尾。

我才轉身，走在了與他們相反的方向。

雨點滴滴答答地落下，而後如傾如注般砸在我身上。

回到家，渾身都濕透了。

在樓梯口遇見同樓層的幾位鄰居。

看著我一身的狼狽先是一愣，轉而露出厭惡的表情。

他們厭惡的不是怕我濕透的身體會碰到他們。

他們厭惡的是我這個人。

繼續往上走，身後傳來毫不掩飾的議論聲。

“最近好久沒看到顧野了，隻有喬之一個人進進出出的，是不是搬走了？”

“可能是，我前幾天買菜的時候在街上看到顧野騎車帶著另一個小丫頭。”

“男人嘛，不管幾歲都是花心得很，他們兩個在一起住了三年了吧，顧野應該早就想把她甩了。”

“活該，小小年紀不知檢點。搬走了才好，他倆天天上上下下的我都怕帶壞我家小磊。”

“小磊今天查分數吧，喬之好像也是這一批高考的，不知道考得怎麼樣？”

“高一就搬來和男人同居，天天不要個臉，哪有心思學習，能考得好才怪。”

這些惡毒的風言風語，我在這棟樓裏已經聽了整整三年。

顧野在的時候他會護著我，會以同樣惡毒的話回擊。

每次都懟得這些大媽們啞口無言。

久而久之，這些人見了我和顧野就躲。

現在他不在，大概是看我一個人好欺負，多難聽的話也不再避著。

置若罔聞。

開門，進屋，再將門關上。

把不好聽的聲音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

隻是那句“看到顧野騎車帶著另一個小丫頭”，還是在我心裏泛起波動。

顧野是真的很久沒有回到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