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文芷柔發現自己躺在了主臥。
顧衍之的聲音低沉地響在耳邊。
他在吩咐傭人,煮她愛喝的幹貝粥,測量她的體溫。
文芷柔眼眶猛地一熱。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那個曾經把她當命一樣捧著的男人的影子,和他重疊在了一起。
顧衍之轉過身,對上她的目光,走了過來,淡淡開口。
“明天,卿卿想讓你陪她去寺廟給她母親祈福,往年都是你們姐妹一起去的。”
第一句話。
不是“燒退了沒有”,不是“哪裏還疼”,是葉卿卿。
文芷柔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眼裏最後那點光,悄無聲息地滅了。
“我不去。”
顧衍之沒有意外,隻是淡淡地開了口。
“你媽媽當年在醫院的那份視頻,還在我這裏,我不想讓它明天出現在文氏集團的頭條上。”
文芷柔驀地僵住。
那份視頻......
爸爸出軌那年,媽媽患了嚴重的抑鬱症,情緒崩潰時會用刀子割自己。
那是媽媽一生裏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刻,後來媽媽車禍去世,外人都說文夫人走得體麵。
那份視頻,是她和他之間的秘密。
若是被養老院的外婆看到這份視頻,年事已高的她怎麼能承受的了?
她低下頭,不動聲色地把手握成拳,傷口崩裂的刺痛從掌心漫上來。
良久才吐出幾個字。
“好,我去。”
翌日,南山寺大殿,檀香繚繞。
葉卿卿跪在蒲團上,拿著香,姿態虔誠至極。
文芷柔在旁邊也求了一炷,雙手合十,在心裏默默地和媽媽說話。
起身的瞬間,手腕被攥住。
“姐姐,阿姨留給你的平安手串,還戴著?”
葉卿卿的聲音尖銳刺耳,換了副臉。
文芷柔沒接話,抽回手,隨手在衣擺上蹭了蹭。
葉卿卿環抱著手臂站起來,四下無人,那雙眼睛裏的東西藏都不藏了。
“看你稀罕成這樣,不就是個小三留下來的玩意兒嗎?”
“當初你媽是怎麼逼走我媽的你忘了嗎?要不是她,我媽不會出車禍,我也不會成孤兒。不被愛的那個才是小三,你和你媽,都是小三。”
文芷柔手指微顫,還沒來得及開口。
葉卿卿猛地撲上來,一把薅住她手腕上的手串!
“還給我!”
兩人拉扯起來,葉卿卿突然鬆了力,整個人順勢向後倒去。
同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從側麵將文芷柔猛地推開。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膝蓋同時撞上青石板,疼得眼前發白。
“文芷柔,鬧夠了沒?”
顧衍之站在那裏,聲音帶著足以殺人的戾氣。
懷裏摟著的葉卿卿,哭得肩膀微微發抖。
文芷柔撐著地板爬起來,喉嚨發緊。
“我沒有推她。是她搶了我媽留給我的保平安的手串,她自己摔的。”
她抬手指向牆角的監控,“不信你查,證據就在那兒。”
可顧衍之卻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卿卿,你說。”
葉卿卿靠在他胸口,抬起淚眼。
“我隻是想多看看兩眼姐姐的手串,她就把我推倒了,衍之,好痛......”
顧衍之眼底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轉過頭,像看一塊石頭一樣看著文芷柔。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就這樣。一句話。監控不必查,解釋不必聽,因為葉卿卿說了。
文芷柔聽見自己發出一聲輕笑,又幹又啞。
她不說話了,隻是往前走,想拿回那隻手串。
顧衍之抬手,橫在她麵前。
“道歉,再拿。”
“顧衍之,你眼睛瞎了——”
他手腕一翻,手串懸在半空,虛虛地懸著。
文芷柔的心臟驟然揪緊,她閉上眼,咬著牙。
“對不起。”
“衍之哥哥。”葉卿卿蹭了蹭他的手臂,聲音軟軟的。
“姐姐眼神好凶......她以前教訓下人都是扇嘴巴子才算數的。”
大殿裏安靜了一瞬。
顧衍之沒開口。
文芷柔看了他一眼,然後自己舉起了手。
她很清楚,這幾巴掌不打,手串就回不來。
那是媽媽留給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東西。
“啪。”
“啪。”
“啪。”
聲音清脆,一下比一下重。左臉很快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腥味。
顧衍之終於開口:“夠了。”
他將手串往前一遞。
文芷柔急急地伸出雙手去接。
他的手指鬆開了。
那隻手串就這樣劃過她的指尖,砸在青石板上。
一聲脆響,珠子散落了一地,向四麵八方滾去。
文芷柔跪在滿地的珠子麵前,心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