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低溫加上蒸發器的冷風。
冰庫內的溫度已經直逼零下三十度。
黑暗中,我的感官漸漸停擺。
黑暗、寂靜、冰冷和饑餓......
一個個接踵而至,又一個個逐漸消失......
我的心跳和呼吸,終於停止了。
盡管我在內心呼救了一萬遍,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門外,爸爸掏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消防電話,然後是急救電話。
他手足無措地按動鍵盤,骨節發白。
“瑤瑤......我的瑤瑤......”
“她不會有事,”媽媽又坐了下去,慢悠悠地吐著魚刺,“你們當冰庫的脫險裝置是擺設嗎?”
爸爸轉頭看著她,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內鎖壞了!你不知道嗎?!”
“那是你們聯合騙我!”媽媽嚼著魚肉,瞥了眼已經慌得六神無主的三人,“你們別在這兒演戲了,不就是想騙我開門嗎?這倆孩子今天敢瞞著我報誌願,明天就敢不認我這個媽!我必須讓你們長教訓!”
哥哥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了一下,走到媽媽麵前。
“媽,我求你了,小妹身體不好,她是你的女兒啊!”
“放屁!”媽媽把筷子拍在桌上,“你們現在知道求情了?瞞著我自作主張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們的媽!”
“我讓她吃苦就是為了警醒你們!我養大你們,你們不孝順我,那我還不如養幾條狗!”
爸爸沒再說話。
他知道在我媽那套“孝道”麵前,什麼都說不通。
他轉身在店裏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冰庫遙控器呢?”
“我扔了。”
“你說什麼?”
媽媽站起來,擋在冰庫門口。
“你今天要是把她放出來,我這十幾年的孝道全白教了!百善孝為先,孩子不孝還有什麼用?”
“你瘋了!”爸爸紅了眼。
“瘋的是你們,一個兩個全都跟我作對!”
媽媽看了一眼冰庫,“這孩子從小就蔫壞,她自己能出來卻偏偏不出,就是想看我們吵架!”
我在冰庫裏,看著躺在地上僵硬的自己。
黑暗中,“我”小小的,仿佛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媽媽,這麼多年,我什麼都聽你的。
充當你二十四孝教育的工具,從不敢說一個不字。
可為什麼,你還覺得我壞呢?
門外傳來警笛聲。
警察、消防員和急救人員都湧了進來,黑壓壓站了一屋子。
爸爸衝過去,頭發都汗濕了。
“我女兒被關在了冰庫裏,兩個多小時了!”
警察和消防員瞳孔驟縮,相視一眼。
“大門遙控器呢?”
爸爸看向媽媽,眼神裏全是逼迫。
媽媽在眾人的注視下,不情不願地拿出遙控器。
卻在爸爸剛要接過的一刹那,猛地砸到地上。
遙控器四分五裂,摔了個粉碎。
“你幹什麼?!”
爸爸徹底爆發了,眼裏是噴薄而出的怒意。
“我教育孩子還犯法了?!你憑什麼報警!”
媽媽看向一屋子的人,語氣裏是毫不鬆口的強硬。
“她根本不會凍死,就是故意在裏麵不出來,想給她哥哥姐姐出氣,你們都被她騙了!”
警察擰著眉,讓消防隊員采取緊急措施。
“破門!”
液壓擴張器插進門縫,鋼板開始變形,吱吱嘎嘎地響。
瘮人的冷氣從裏麵湧了出來。
門開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冰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