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務室的門被關上。
校醫給我照瞳孔,又摸了頸側,臉色慘白。
她手忙腳亂的去拿座機。
“林主任,不能再拖了,她心跳在減弱,必須馬上打10。”
媽媽按住電話聽筒,聲音壓的很低。
“她隻是暈厥。你先寫考前焦慮反應。”
校醫極度恐慌的看著她。
“這不是普通暈厥,出了人命誰也擔不起!”
媽媽的眼神冷冰冰的。
“我是她媽,出了事我擔著,你別在這裏危言聳聽破壞考場秩序。”
媽媽把我的學生檔案拍在桌上。
“你看看,這三年,她上課睡了多少次。每次叫醒都說自己控製不了。現在高考剛開考就出事,你讓我怎麼信?”
我看見檔案裏夾著違紀記錄。
上課睡覺。
晚自習睡覺。
模擬考睡覺。
每一張下麵都有媽媽的簽字。
那些字把我釘在懶和廢上,釘了很多年。
其實也有人提醒過我。
我桌洞裏曾經出現過很多紙條。
許念,你是不是生病了。
許念,去醫院看看吧。
許念,今天你睡過去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我都收起來了。
可每次我剛鼓起勇氣提檢查,媽媽就會說:“成績不好的人,最會給自己找台階。”
後來我不敢再說。
許晴走進來,小聲問:“媽媽,今天的事會不會影響你評先進?”
媽媽的手頓了一下。
許晴趕緊補了一句。
“我不是說姐姐不好,我隻是覺得你這些年幫了那麼多學生,不能因為姐姐一次任性就被人誤會。”
媽媽的臉色鬆動了一瞬,又重新變硬。
牆上貼著一張睡眠障礙科普海報。
發作性睡病。
白天無法控製入睡。
情緒刺激後突然失力。
常被誤解為懶惰。
每一行都說中我的症狀。
媽媽隻要抬頭,就能看見。
可許晴忽然走過去,伸手把海報的一角撕了下來。
“這張都舊了,還擋著插座。”
媽媽沒看她。
醫務室電話響起。
考務組問:“許念同學情況怎麼樣?需要上報嗎?”
校醫剛想出聲,被媽媽瞪了一眼,僵在原地。
媽媽拿起電話。
“考前焦慮,暫時休息。她醒了會自己回考場。”
電話掛斷後,校醫看著她。
“林主任,你不能這樣。”
媽媽沉默了幾秒。
“我管過太多學生。一個孩子是不是真的有問題,我看的出來。”
我站在她身後,很想問她。
媽媽,你真的看過我嗎?
你看見過我為了不睡,把大腿掐青嗎?
你看見過我淩晨醒來補題,寫到手抖嗎?
你看見過我每一次醒來後,第一句話都是道歉嗎?
沒有人回答我。
隻有許晴靠近我的身體,低聲說:“姐姐,你別再鬧了,媽媽已經很累了。”
她說的那麼輕,隻有我能聽見。
可我已經死了。
她還要我別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