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總說,我是個扶不上牆的差生。
她是重點高中的教導主任,最恨學生上課睡覺。
可我從初中起,聽課、寫題、考試,都會毫無征兆地睡過去。
老師建議我去查發作性睡病,媽媽卻當眾冷笑:“少裝,她就是懶。”
妹妹和我同校,是她最驕傲的尖子生。
晚自習後,妹妹還能刷三套卷,我翻開書就眼前發黑。
媽媽把我的課桌搬到講台邊。
隻要我一低頭,她就讓全班喊我的名字。
我撐不住睡過去,她拿圓規紮進我的手背。
“同樣是我的女兒,你妹妹能熬夜學習,你為什麼一碰書就睡?”
“你不是病,你是廢。”
高考那天,媽媽警告我:“再敢睡,就別說是我女兒。”
開考後,我掐住掌心,指甲陷進肉裏,可眼前還是一點點黑了下去。
我連人帶椅摔倒,後腦勺撞上桌角。
我被抬出考場時,媽媽衝過來,第一句話卻是:
“高考都敢裝睡,你真是沒救了。”
她一巴掌拍在我臉上,“起來,別給我丟人。”
我聽著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媽媽,這次我真的沒有偷懶。
我隻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
我再睜眼時,站在考場門外。
我的身體躺在擔架上,身上蓋著校服,露出的手背還留著掐出的血印。
我想拿起筆,可我的手徑直穿過了它。
監考老師蹲在旁邊,手抖的很厲害。
“她陷入深度昏迷了,瞳孔反應不對。”
這句話落下時,周圍安靜了一瞬。
我想說,我聽見了。
我想說,老師,麻煩你告訴我媽媽,我不是故意睡過去的。
可我的聲音穿過所有人,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媽媽很快趕過來。
她是這所學校的教導主任,今天負責考點紀律。
她胸前還掛著工作證,臉色比任何一次抓到學生作弊時都難看。
她沒有先看我的臉。
她先看向圍過來的老師和考務人員。
“都散開,別影響其他考場。”
監考老師急聲道:“林主任,必須馬上叫急救,她情況不對。”
媽媽皺眉。
“校醫不是已經來了?高考現場不能亂。她平時就這樣,一考試一看書就睡,別被她帶著慌。”
我站在她麵前,拚命搖頭。
不是的。
這次不是睡著。
我已經醒不過來了。
妹妹許晴抱著備用文具跑過來,眼眶通紅,聲音卻很穩。
“媽媽,姐姐是不是又不想考了?她早上出門前還說頭疼。”
她低垂著眼,藏住了算計。
媽媽的眼神沉下去。
“她還敢說頭疼?”
許晴嚇到,低下頭。
“我不是怪姐姐,我隻是擔心她這樣,會不會影響你今天的考點工作。”
這句話讓媽媽的肩背繃的更直。
她最怕別人說她徇私,也最怕別人說她連自己的女兒都教不好。
她走到擔架旁,掀開校服看了我一眼。
我的臉沒有反應。
可她的眼裏沒有慌,隻有壓著火的失望。
“許念,高考都敢鬧,你真讓我開了眼。”
旁邊一個同考場女生哭著說:“老師,她倒下前手一直在抖,還寫了字,她不是裝的。”
媽媽轉頭看她。
“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回去準備下一科,不是替一個長期違紀的學生找理由。”
女生被訓的閉了嘴。
我看見許晴彎腰撿起我的文具袋。
她從裏麵抽出一張草稿紙。
紙上沾著血,是我倒下前用最後一點力氣寫的。
叫醫生。
我伸手去搶,指尖卻從紙上穿過去。
許晴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下一秒,她把草稿紙揉進校服口袋,隻拿起我的答題卡遞給媽媽。
“媽媽,姐姐卷子基本是空的。”
媽媽盯著答題卡,嘴唇抿緊。
“我就知道。”
監考老師還想再說話,媽媽直接打斷。
“先送醫務室。今天是高考,不許把事情鬧大。”
我的身體被抬走時,媽媽沒有跟上來。
她把許晴拉到一邊,替她整理準考證和筆袋。
“別受她影響。你考你的。”
許晴點頭,哭著抱住媽媽。
“我會好好考,不給你丟人。”
媽媽摸了摸她的頭。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們靠的那麼近。
原來死亡也不能讓我得到一次被相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