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陸兆一樣,我也說謊了。
我乃清河縣主。
我的娘親是當今皇後的親姐姐,我自幼被養在帝後膝下,深受恩寵。
小時候皇後姨母經常抱著我,摸著我的腦袋說,
“我們阿瓔一定要平安健康啊。你娘親是世上最好的姐姐,本宮也會是世上最好的姨母。
所以不要怕,凡事都有姨母呢。”
後來我躲著不讓她抱了,皇帝姨夫就在一邊哈哈打趣:
“阿瓔長大了,會害羞了。”
姨母姨夫疼我,在我及笄後就忙著為我相看世家公子,想給我個好依托。
選了又選,最後敲定了與我同歲的榮親王。
然後我溜了。
我娘親是清河崔氏最最端莊的嫡女,聰慧嫻雅,乃世家女典範。
卻依然被一旨賜婚,一生都困在了幽深的深宅。
我永遠忘不了她得知父親要留一個外室時絕望的眼神,也忘不了她病逝前似是解脫的眼神。
“你娘她,慧極必傷啊。
那陳氏女,不過我酒後一時糊塗,又怎能威脅到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父親扶靈長哭。
沒多久,父親也去了。
那個害了我爹娘離心的陳氏,被姨母下旨賜死了。
我也被接到姨母身邊,自此養在深宮,受盡寵愛。
隻是得知要賜婚時,我逃了。
留下一封書信,逃到了我娘一直想去的江南,也遇到了陸兆。
隻是相遇的最初,他沒告訴我自己是首輔之子,
我自然也沒提清河縣主。
他以為我是無依無靠的賣花女沈瓔,對他情根深種。
我以為他是清俊儒雅的美書生陸照,可以托付終生。
那兩年,當真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光。
雨時聽雨,晴時賞花。
我采下院子裏的花沿河叫賣,他就在橋邊擺了書攤,替人作詩掙些銀錢。
日子愜意,在他為我描過的一彎彎眉裏悠悠走過,美好的讓人恍惚。
可也正是那些回憶太美好,後來勞燕分飛的結局就越是不堪。
如今到了上京,寸步之地都是熟人,他不要臉麵,我還要呢。
我錯過他徑直向門口走去,卻被猛地扯回身子。
抬頭,對上他陰沉的眼神。
“阿瓔,你跟以前一樣,氣性還是這麼大。”
人影簌簌,我這才注意到他還帶著好幾個侍衛。
“阿瓔,你可以鬧,我給你時間考慮。
但你記住,在這上京城裏,除了跟著我,你別無選擇。
公主對我印象很好,等我娶了公主,定哄她同意你為妾,你也不必再奔波操勞,如何?”
他的聲音很溫柔,仿佛篤定我不會拒絕他。
我看了眼他身邊對我敵意滿滿的妙竹,似笑非笑。
“同意我為妾?可我看你身邊這位好像不太願意呢。”
見我似有意動,陸兆四顧環視,見鋪子裏此刻沒什麼人,湊近低語。
“既你察覺,那我也不瞞你了。”
頓了頓,他隱晦一笑,
“妙竹自幼貼身服侍我,你進門後,可以喚她姐姐。”
妙竹露出一抹嬌羞,幾乎要縮進他懷裏。
縱然已經有所猜測,但聽他如此坦白,我仍覺不敢相信。
那些攜手共赴的夜湧上心頭,他常常逗得我滿身酸疼,我以為他是情到深處,心裏越發羞甜。
卻原來,早就有人替我探了路。
忍不住一陣作嘔。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同意我為妾?陸兆,就你也配?”
被我幾次三番落麵子,陸兆再是隱忍能裝,也忍不住動了怒氣。
他這次沒再留手,劈手就要來擒我。
隻是手沒落到我身上,在半空裏就被截下了。
兩個暗衛一左一右,牢牢護在我麵前。
我施施然後退半步。
陸兆怒不可遏。
“兩個混賬東西!你們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嗎!”
暗衛十六開口了,語氣不卑不亢。
“陸公子,當日是您自己說讓我們今後隻聽命於......”
感受到我不動聲色踩了下他腳後跟,十六從善如流地改口,“沈姑娘。屬下們隻是盡職罷了。”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開始多起來的客流,好心提醒:
“陸公子,上京中遍地都是貴人,我看你還是不要再讓自己那群侍衛鬧大了,
畢竟公主擇婿在即,你應該也不想傳出去點難聽的流言吧?”
這話果然奏效。
頂著他鐵青的臉色,我若無其事地出了鋪子。
回到縣主府後,表妹沈之星早已等候多時。
見我回來,她像小時候那樣飛撲過來,眼巴巴的:
“阿姐,你怎麼回來這麼晚?我還以為你又要不告而別呢!
哼,十六十七真是無用,兩年前尋阿姐尋不著,現在接趟阿姐也磨磨唧唧的!”
十六十七撲通跪下。
我擺擺手:“路上碰見那陸家大公子,耽擱了些許。”
星兒眨巴眨巴眼睛,愣住:
“陸兆?他怎麼了?”
我示意十六十七退下,輕聲問:
“星兒,這次擇婿,你當真屬意那陸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