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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臨死前說,宮裏沒有好人,隻有沒撿到便宜的人。

我一直記著。

所以我在浣衣局被人欺負時忍了。

月錢被管事克扣時也忍了。

因為我知道,隻要活著,總有一日能撿到大的。

除夕夜,這個大的自己跑回了屋。

鶯枝跪在我麵前,哭著說她被皇上看中了。

可她嫌皇上狠,怕他殺人不眨眼。

也舍不得她心尖上的靖王殿下。

她拉著我,一口一個好妹妹。

“你替我去吧,成了就是貴人。”

“敗了也沒事,你這樣的小宮女,宮裏天天都死。”

別人怕的暴君,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靠山。

“你說完了?”我低頭看她。

鶯枝跪在地上,死拽著我的裙角。

“映雪,你別這樣看我。皇上的手段你知道,前日剛拖出去個宮女,說殺就殺。我若去了,便是跳火坑。”

我笑了。

“所以我去,就不是火坑?”

她臉色一白,很快又哭。

“你命硬,比我會忍。你在浣衣局被打成那樣都沒死,這點事定能熬過。”

這話說的真好。

聽得人骨頭縫都疼。

我蹲下,捏住她手腕。

“皇上怎麼瞧上你的?”

鶯枝咬唇。

“我在雪台給靖王送手爐,回來看見梅枝掛雪,便唱了一句‘風若憐孤影,莫吹雪上花’。”

“自己想的?”

“是靖王從前誇過的。”

我鬆開她。

“皇上聽見了?”

“隔著簾子問話,我嚇跑了,但落下了紅繩和半枚玉扣。”

鶯枝抖著摸出另一半玉扣。

“皇上正讓人拿著找。隻要你戴上,背熟那句詞就行。”

我接過玉扣。

玉不值錢,線卻新。

除非男人送的,她舍不得買。

我問。

“靖王給的?他知不知道你拿他的詞去勾皇上?”

她猛的抬頭。

“我沒有!”

“那你怕什麼?”

她被噎住。

我把玉扣收進袖中。

“我替你去。”

她眼裏亮起貪光。

“真的?”

“但記清楚。”我湊近她,“從今晚起,詞我唱的,玉扣我的,雪台我去的。我死,是命薄;我活,是命硬。你不許認、不許提、不許往回要。發誓。”

她立刻豎起三根手指。

“我若說出去,爛舌頭、爛心肝,死無全屍。”

話音剛落,門外砸響。

“開門!奉皇上口諭,查雪台遺玉之人!”

鶯枝連滾帶爬鑽進床底。

我拍拍裙擺開門。

管事太監眯著眼打量。

“叫映雪?玉扣呢?”

我攤開手,半枚玉扣躺在掌心。

太監盯了半晌。

“詞會唱嗎?”

“風若憐孤影,莫吹雪上花。”

屋裏靜了。

太監笑了一聲。

“膽子不小。走。”

走到院口,浣衣局管事劉姑姑披衣出來,眼皮一翻。

“這小蹄子也配驚動禦前?”

太監瞥她。

“劉姑姑嘴巴挺忙。”

劉姑姑忙堆笑。

“奴婢是怕她手粗衝撞皇上。”

我停腳。

“姑姑放心。我若真衝撞了,死前一定說是您教得好。”

劉姑姑笑僵。

太監看了我一眼。

到了養心殿,我跪在地上。

皇上蕭炎坐在案後。

“抬頭。”

我抬頭。

他沒有傳聞中吃人的模樣,眼神卻冷。

“雪台的人是你?”

“是奴婢。”

“唱一句。”

我唱了。

他敲敲案麵。

“識字?這詞何意?”

我垂眼。

“奴婢不懂大道理,隻覺雪壓梅枝人也一樣。若沒人憐就自己挺著。挺不過去死了幹淨。”

殿內安靜。

蕭炎看著我。

“不怕朕?”

“怕。”

“怕還敢來?”

“怕皇上是一回事,怕一輩子洗別人臟衣裳是另一回事。”

蕭炎很輕的笑了一聲。

“名字,哪個局?”

“映雪,浣衣局。”

他將玉扣丟到案上。

“傳旨。浣衣局映雪,封采女,賜住映月軒。”

太監愣住。

“這......”

蕭炎抬眼。

“朕說得不清楚?”

太監立刻跪下遵旨。

我磕頭謝恩。

走出養心殿時,我手心全是汗。

回局拿包袱,劉姑姑已跪在門口告罪。

“月錢呢?”我看著她,“克扣三年的月錢呢?”

“奴婢明日補......”

“今晚。”

我越過她進屋。

鶯枝爬出床底,盯著我的禦賜披風,眼底泛紅。

“這麼快就封了?”

我把舊包袱丟給她。

“姐姐該高興。”

她扯著嘴角說高興。

門外,劉姑姑捧著銀子跪下。

“您的月錢。”

鶯枝盯著那盤銀子,喉嚨輕輕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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