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的第三年。
我的未婚夫還有爸媽,一起去實驗室給機器人妹妹升級芯片。
工程師翻到家庭檔案時,隨口問了一句:
“你們家另一個女兒呢?”
媽媽當場冷了臉。
“死丫頭脾氣大得很,因為一點小事就離家出走。”
說完,她還滿臉心疼地捧起機器人妹妹的臉。
“還是初初懂事,雖然是個機器,也比那個白眼狼強一百倍。”
未婚夫站在旁邊也附和著。
“我不就是牽了初初的手嗎?誰知道她這麼小氣。”
“別管了,等她在外麵混不下去了,自然會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求我。”
工程師沒說話。
直到他接入機器人妹妹的黑匣子。
隻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血色就沒了。
許久,他才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
“你的女兒不會回來了。”
......
實驗室裏一下靜了。
媽媽隨即臉色就冷了下來。
“不會回來就不會回來。”
“她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
她說完,還伸手替站在一旁的AI妹妹理了理頭發。
我的靈魂正飄在她旁邊。
離她很近。
我下意識抬手,想像以前那樣輕輕拽一下她的袖子。
“媽,不是我不回來。”
“是我真的回不去了。”
可我的手穿過去了。
什麼也碰不到。
工程師站在操作台前,臉色很難看。
他沒急著繼續開口,而是抬頭看了看眼前幾個人。
工程師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
“你們就不想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爸爸終於動了一下。
從進實驗室開始,他就一直站在後麵,沒說太多話,眉頭也始終皺著。
聽到工程師這句,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剛才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工程師看著他,語氣徹底嚴肅下來。
“意思就是,你們的女兒已經死了。”
“而且,死了三年。”
這一次,連爸爸都僵住了。
我清楚地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一下攥緊,指節都繃白了。
顧沉舟的笑也停了一瞬。
可也隻是一下。
很快,他就皺起眉,一副聽見了荒唐笑話的樣子。
“死了?”
“怎麼可能。”
媽媽反應最大。
她幾乎是立刻就否認了。
“不可能!”
“她以前就愛鬧脾氣,動不動離家出走,裝死這種戲她也不是演不出來。”
“你是不是收了她什麼好處,才在這兒幫她一起騙我們?”
說到最後,媽媽的聲音都高了不少。
顧沉舟也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她三年前就是這樣,一點委屈都受不了。”
“上個月她還給我發消息,說她在外地挺好。”
“一個活人能發消息、能寄東西,怎麼會死?”
爸爸原本已經有些發沉的臉,在聽見這句話後,似乎也遲疑了。
他喉結滾了滾,低聲說:
“前幾天我生日,她還寄了禮物回來。”
“禮物都能寄回來,怎麼可能人不在了。”
我聽見這句話,心口一緊。
那塊手表不是我寄的。
是“初初”寄的。
是她按照我的購物記錄,按照我的賬號習慣,替我選的。
工程師顯然也沒想到,他們會倔到這個地步。
他看著黑匣子屏幕,臉色越來越沉。
最後,他把話說得更重。
“我再說一遍。”
“她已經死了,而且害死她的,不是別人,就是你們今天帶來的這個AI。”
“按照實驗室安全條例,一旦確認AI主動傷害人類,必須立刻銷毀。”
銷毀兩個字一出來,媽媽當場炸了。
她衝上前,一把搶過工程師手裏的數據板。
“你胡說什麼!”
“初初這麼乖,怎麼可能傷人!”
“是不是那個死丫頭嫉妒我們現在更疼初初,所以故意買通你演這麼一出?”
“她從小心眼就多,真是白養她這麼大!”
“白眼狼!惡毒胚子!”
一句句罵出來,像刀子一樣往我身上紮。
可比這些更疼的,是她護著初初時的動作。
她把初初抱在懷裏,拍著她的背,聲音一下軟了。
“別怕。”
“媽媽不會讓別人動你。”
我愣在原地,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顧沉舟這時候也走上前,直接擋在初初麵前。
他冷著臉看向工程師。
“初初不可能傷人。”
“她比某些人懂事得多。”
“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後挑事,我們今天根本不該聽這些瘋話。”
在他眼裏,我好像到死都還是那個會故意鬧事的人。
爸爸沒說話。
可我看得出來,他的沉默不是完全不信。
他隻是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
工程師看著他們三個人,眼神裏慢慢浮出一種說不出的悲憫。
過了幾秒,他忽然開口:
“如果你們不信,那就去你們家院子裏看看。”
“她就在秋千底下。”
他說完,特意看了一眼顧沉舟。
我也跟著飄了過去。
那個秋千,是顧沉舟親手給我裝的。
是我們剛訂婚那會兒,他說以後等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坐在上麵慢慢晃。
也是三年前,我被埋進去的地方。
顧沉舟臉色一下就變了。
他眼圈像是忽然被什麼刺了一下,微微泛紅。
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猛地揪住工程師衣領。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不會信這種鬼話。”
媽媽也趁機拉著初初就往外走。
“芯片不升了。”
“現在就回家。”
實驗室裏亂成一團。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又要走,心裏反而開始發慌。
走吧。
別再查了。
別再知道了。
我不想他們看見那副樣子。
不想他們真的知道,我死的時候有多難看。
也不想他們因為我,再毀掉現在好不容易過得平穩的生活。
就在氣氛最僵的時候,一直沉默的爸爸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很低,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能不能......先讓我看看黑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