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姨帶我去了趟老城區。
那片房子很破,牆皮掉了大半,巷子窄得隻能過一個人。
我送外賣經常路過這兒,從沒想過要往裏走。
阿姨卻像逛自家後院一樣熟門熟路。
“阿姨,您到底在搞什麼調查?”我忍不住問。
她笑了笑,沒回答,反問我:“你姐姐是不是特別看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也有個女兒。”她的聲音很平淡,“跟你姐一樣,眼高於頂,覺得全世界都配不上她,後來去了國外,到現在都沒回來過。”
她指了指麵前的破房子:“所以我延遲退休,來了這兒。”
心裏酸酸的。
剛要說話,姐姐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幹嘛呢?家裏沒菜了,你趕緊送點過來,順便再買兩桶水。”
“姐,我在老城區,過去要很久。”
“你不是在新區送外賣嗎,怎麼跑老城區去了?”
“我室友帶我來的。”
“哎喲,還跟著你那發傳單大媽混呢?”
“嗯。”
“哈哈哈哈!”她的笑聲刺耳得很,“老城區那邊全是窮鬼,跟那種人混能有什麼出息?”
“爸!媽!晚寧被那個騙子大媽忽悠得團團轉,整天往老城區跑,笑死我了。”
我直接掛了電話,阿姨看了我一眼:“你姐?”
“嗯。”
“她說什麼?”
“說您忽悠我。”
阿姨笑了,沒生氣,反而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帶你去吃碗麵。”
我吃得滿頭大汗,抬頭發現阿姨正看著我。
“小姑娘,你信不信,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往往都是別人看不上的。”
我嚼著麵條,似懂非懂,還是點了點頭。
過了幾天,我送外賣時被一個客戶刁難。
那人嫌我沒有在五分鐘內送達,把外賣摔在地上,指著鼻子罵我。
我彎腰去撿,一隻手比我更快。
阿姨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撿起外賣,笑眯眯地對那人說:“小夥子,火氣別這麼大,這姑娘送外賣也不容易,你理解理解?”
那人看了眼阿姨,臉色變了,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轉身就走。
我愣在原地:“阿姨,您認識他?”
“不認識。”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他認識我這件衣服。”
我這才注意到,阿姨今天穿了件我沒見過的外套,料子好得不像話。
“阿姨,您到底是——”
“別問了。”她打斷我,笑著說,“晚上早點回來,我有事跟你說。”
那天晚上,阿姨坐在床上,表情非常認真。
“小姑娘,我跟你說實話。我是開發商,這片城中村會有新的開發計劃,我親自來住,是想看看現在的年輕人到底想要什麼。”
我瞪大了眼。
“你幫我跑的這幾戶,報告寫得實在,比那些專業調研公司都靠譜。”她看著我,“我看你是個踏實孩子,不像我女兒隻知道吃喝玩樂,你呀,就像我理想中的女兒!所以,我想帶你一起做。”
我愣住了,完全沒想到阿姨前幾天交給我的任務竟然有這麼大的作用。
“我......我能做什麼?”
“先幫我盯著這片區的幾戶人家,記錄他們的真實訴求,等項目啟動,我會給你留個位置。”
我的心跳得飛快。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阿姨語氣嚴肅起來,“這活兒不輕鬆,你可能要貼錢、貼時間,還可能被人罵,你願意嗎?”
送外賣天天被罵,我早習慣了。
我想都沒想:“我願意。”
她笑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這是給你的辛苦費。”
我打開一看,厚厚一遝,少說有一萬。
“太多了,阿姨——”
“拿著。”她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錦盒,隨手遞給我,“這個也給你,戴著玩。”
我打開錦盒,愣住了。
是一枚翡翠吊墜,通體翠綠,水頭足得像是要滴出來。
我雖然不懂玉,但這成色,一看就不是普通貨。
“阿姨,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
“讓你拿著就拿著。”她擺擺手,“放我這兒也是落灰。”
手機亮了,是姐姐發來的消息。
【看我女神美不美,什麼時候我也能買得起女神同款啊!死丫頭你加油送外賣啊,讚助我點!】
我看了看屏幕裏的廣告圖,又看了看手裏這枚。
似乎是同一個品牌。
姐姐想要的那個,是入門款。
而我手裏這枚翡翠,竟然是收藏級的。
價格更是相差了十倍!
【怎麼不回?那拚床大媽還沒騙到你呢?哈哈哈哈我真服了,你跟那種人混能有什麼出息,趕緊換個床伴把自己嫁出去吧!】
我看著姐姐發來的消息,又看了看手裏的翡翠吊墜。
第一次覺得,她的嘲笑,一點都不刺耳了。
我把吊墜收好,開始盤算阿姨給的一萬塊錢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