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70歲的老伴突然將我告上法庭，要我退還40年前的彩禮。

“我可查了，以前的400，相當於現在的4萬7，念在你給我們老張家生了個兒子，零頭抹了，你退我4萬！”

就當我陷入窘迫，快要絕望時，大兒子推門而入——

“媽，這錢你必須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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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媽，時代進步了，現在沒男人會給彩禮，隻有拜金女才會掛念著彩禮！“

張建國走進來，站在他爸身邊，父子倆並排坐著看向我。

70歲的張老三此刻腰杆挺得筆直，剛才那點心虛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篤定和得意。

“就是就是，建國說得對，你得跟上時代，做家庭主婦的，要理解男人養家的辛苦，我養了你四十年，沒功勞也有苦勞，現在讓你退個彩禮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掐住。

回顧這40年，年輕時嫁過來，生兒子時大出血，醫生說我命大才撿回來。

月子沒坐完就開始下地幹活，伺候公婆。

公公癱了五年，我端屎端尿，婆婆中風七年，我擦身喂飯。

這些，都是白吃白喝？

“媽，你也別覺得委屈。”張建國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算過一筆賬，你這些年沒出去工作，爸養你，是虧本的，現在讓你退彩禮，等於彌補一下爸的損失，很公平。”

我盯著他，這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兒子。

他考上大學那年，我偷偷把陪嫁的鐲子賣了給他湊學費。

現在他站在我麵前，跟我算虧本。

“我不給，”我語氣強硬，“我要讓親戚們評評理。”

我哆嗦著掏出手機，打開家族群，按下語音通話。

“他二叔，三舅，你們給評評理，老三他...”

“評什麼理？”

話沒說完，二叔的聲音就劈頭蓋臉砸過來：“嫂子，不是我說你，你這事辦得不地道！”

三舅緊隨其後：“建國都跟我們說了，你要四萬塊是吧？人家老三養你四十年，讓你退點彩禮怎麼了？”

“就是就是！”二嬸的聲音尖利地插進來，“嫂子，不是我說你，你這思想太老土了，現在什麼年代了？女人要獨立！你在家享福四十年，該知足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我為了傳宗接代差點死了，又拖著病體為兩老的端屎端尿！這叫享福？”

“那不應該的？”二叔理直氣壯，“那是你公公婆婆，伺候公婆不是做媳婦的本分？生兒育女不也是女人的天職？這也能拿出來說？”

“就是，”三舅媽插嘴，“嫂子，你得感恩。”

“老三沒嫌棄你不掙錢，讓你在家安安穩穩待了四十年，這份恩情比天大，現在讓你退點彩禮，你還嘰嘰歪歪？”

群裏嗡嗡嗡地吵成一片，全是數落我的聲音。

“現在女人都出去工作，誰還在家吃閑飯？”

“四十年沒給家裏掙過一分錢，也好意思？”

我聽著這些話，覺得天旋地轉。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這40年，是吃閑飯。

原來大出血，伺候老人，養大孩子，這些都不叫付出，叫本分。

張老三這時候站起來，走到我麵前，歎了口氣，用一種無比寬容的語氣說——

“老婆子，你也別太難過了，實在還不上，你可以去打工嘛，現在外麵招人的多，你雖然年紀大了，洗碗掃地總能幹吧？一個月掙個千兒八百的，分期還我，我不催你。”

張建國在旁邊點頭：“爸說得對，媽，你可以去打工，現在都講女人經濟獨立，你出去工作，反而能跟上時代。這事對你是好事。”

“媽，你要是願意，工作我可以幫你找。”

我攥緊了手裏的法院傳票。

胸口鑽心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