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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言,我剛剛端水沒拿穩,把講台上你的那封清華保送誌願書徹底暈染模糊作廢了!”
高三最後一次班會,同桌晏姝穎非要幫我一起整理講台。
為了彰顯體貼,她端著一大杯滾燙的咖啡在桌前晃悠。
看著那搖搖欲墜的杯子,我眼皮直跳極力勸阻她放下,可她不聽,還嬌滴滴地說:
“哎呀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端個水怎麼啦”。
話音剛落,她手腕一抖,整杯咖啡全潑在了那封印著紅章的絕密信件上。
我無奈,隻能起身去拿拖把。
可還沒走到衛生間,她就驚慌失措地跑來,哭著說毀了我的大好前程讓我原諒她。
聽到這話我徹底蒙了。
我早就放棄了清華的名額,簽了北大的保送協議。
那她剛剛親手泡爛的那封信,到底是誰的?
......
我下意識覺得晏姝穎在開玩笑。
牛皮紙正泡在咖啡裏,散發著奶精味。
公章的紅印正在暈染潰散。
汙水順著講台縫隙往下淌。
“你在說什麼?”
我抬手去抓文件袋邊緣,想拽出來看清楚。
手指還沒碰到牛皮紙,晏姝穎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指甲瞬間掐進肉裏。
她嚎叫起來:
“我沒騙你!真的!程知言你快來看啊!”
“清華的保送誌願書全毀了!那上麵的字一點都看不清了!”
她一邊幹嚎一邊拖著我往前邁了兩步。
這一嗓子把班裏刷題的幾十號人全引了過來。
教室裏瞬間亂了起來,椅子刺啦刺啦地響成一片。
一群人圍攏到講台前。
“臥槽!真的是蓋了教育局和清華招生辦雙紅章的特批誌願書!”
“完了完了,這咖啡是滾燙的吧?紙纖維全泡爛了。”
“字跡徹底化開,連個偏旁部首都沒留下。”
“這可是清華破格保送的名額啊!”
“就這麼變成垃圾了?程知言這輩子算是廢了。”
周圍響起吸氣聲和惋惜聲,還夾雜著幾聲低笑。
我眉心猛地一跳。
學校確實推薦了我清華保送的機會,但我思考再三最終選了北大。
並且我的北大保送確認書昨天下午就已經由校長交到我手裏。
校長還千叮萬囑,確認文件性質重大,不能有任何塗抹痕跡,否則視為無效。
此刻正躺在我書包最裏層的防水夾層裏。
那現在被放在講台上,又被咖啡澆爛的清華保送信又是誰的?
這絕不是小事!
能拿到這種級別保送文件的人,家裏要麼有背景,要麼就是努力拚出來的。
現在一旦追究下來這責任誰擔得起?
我左手甩開晏姝穎,右手掏出手機。
調出教務處主任的電話就要撥過去。
大拇指剛懸在撥號鍵上,教室後門傳來腳步聲。
“幹什麼幹什麼!都不上自習圍在這裏是要造反嗎?!”
班主任陳禿子挺著啤酒肚,粗暴地擠了進來。
他那雙眯縫眼在觸及講台上被泡爛的文件時瞳孔緊縮。
頭頂稀疏的頭發跟著頭皮顫抖了一下。
“這......這是......”
陳禿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那堆廢紙,臉上的橫肉跟著抽搐。
“名額毀了......這絕密材料沾水就廢,根本沒法救了!”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我粗重地喘著氣。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眼眶泛紅。
“程知言啊程知言,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自己的東西不知道收好?!”
“這下好了,什麼都指望不上了!”
“下個月老老實實去參加高考!”
“別再想保送的事了!”
原來他也是第一反應就認為是我的保送誌願文件。
並且連核實都不核實,就認定了是我毀了文件,讓我吃下這個啞巴虧?
哪怕這玩意兒不是我的今天這事兒也透著邪門!
“陳老師,不管這東西是誰的,現場必須保護,我這就給教務處......”
我話音未落,陳禿子就猛地撲了過來。
他一把死死鉗住我的手腕。
另一隻手“啪”地將手機從我掌心搶走,砸進他褲兜裏。
“報什麼上報!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陳禿子滿臉橫肉擠在一起,壓低嗓門衝我警告。
“程知言我警告你!咱們高三七班正在評選市級文明標兵班級!”
“這關係到整個年級的榮譽和我今年的職稱評定!”
“你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給我鬧出損毀文件的事故!聽懂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