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僵在飯桌旁，唇瓣抿得緊緊的，半個辯解的字都不願多說。

孫子浩浩攥著玩具車，懵懂地抬著頭看我，顯然察覺到了飯桌上緊繃又冰冷的氣氛。

他慢慢放下手裏的玩具，邁著小短腿快步跑到我身邊，小臉滿是不安。

軟軟的小手輕輕拽住我的袖口，怯生生喊了一聲：“外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裏翻湧的酸澀，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盡量放軟語氣。

“外婆沒事，浩浩不怕，乖乖坐著。”

我起身推開椅子，沒再看飯桌旁三張冷漠的臉，徑直回到房間。

身後傳來趙芳的嘀咕聲、張靜不滿的抱怨。

我反手關上房門，從櫃子深處找出房本。

兩天後，我獨自出門。

深秋的風刮在臉上帶著涼意，我抬手攔了輛出租車，直奔中介所。

這家中介所是我提前聯係好的，中介小王辦事穩妥利落，之前幫老姐妹處理過房產，口碑一直很靠譜。

走進大門，小王立刻起身迎上來。

把我領進會客室，倒了杯熱水遞到我手裏，態度格外熱情。

“張姐，您之前電話裏說要賣房，我還以為您是隨口一提，沒想到您真過來了。”

小王笑著開口。

我捧著溫熱的水杯，指尖慢慢有了力氣，抬眼看向小王，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我是認真的，就賣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

小王滿是疑惑：“那房子可是您半輩子的積蓄，怎麼突然要賣？住著不順心？”

我不想細數家裏那些糟心爛事，免得徒增心煩。

隻淡淡點了點頭，不願多提家裏的是非。

“賣房我別的要求都沒有，就一個條件，越快成交越好，我一天都不想多拖。”

小王愣了一下，顯然沒見過這麼急切賣房的，連忙拿出本子記錄，開口追問細節。

“您要是急售，價格上可能得稍微讓一點，才能更快吸引買家，您能接受嗎？”

“價錢無所謂，比市場價稍低也沒關係，我不糾結這個，我隻要速度，最好一周內敲定。”

我語氣格外決絕，這套房子承載了我所有的付出和失望，多留一天，心裏就多堵一天。

小王見狀，也不再多問，開始跟我核對房源信息、產權情況，一一記在本子上。

“張姐，那我優先給您找全款買家，流程能快很多，過戶這些瑣事我全程幫您跑，您不用操心。”

我點點頭，剛想開口說感謝，放在包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打斷了我們的交談。

我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女兒張靜的名字。

會客室裏很安靜，小王也看出我神色不對，停下手裏的筆，默默等著我，沒有多問。

我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幾秒，心裏一片漠然，最終還是滑開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那頭立刻傳來張靜急切的催促聲。

“你跑哪去了？今天養老金是不是到賬了？趕緊轉給我，等著用錢！”

她連一句媽都不肯喊。

我攥緊手機，指節微微泛白，語氣冷得像冰，沒有絲毫退讓：

“不給，那是我的養老錢，跟你們沒關係。”

“你敢不給？你住在我們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給我點養老金怎麼了？你怎麼這麼自私！”

張靜瞬間發飆了，滿是煩躁。

還夾雜著鄧清源的附和聲、趙芳的挑唆聲，亂糟糟的，格外刺耳。

我聽著這些話，反倒徹底平靜了，沒有憤怒，隻有心死的漠然。

直接掐斷了電話，順手把鈴聲調至靜音。

對麵的小王把剛才的對話聽了個大概，瞬間明白了所有內情，眼神有些同情。

他放下筆，輕聲說：

“張姐，您放心，這房子的事我今天就整理好推給全款急購的客戶，絕對不耽誤。”

“我盡量幫您談個公道價錢，流程我全程代辦，您隻要抽空簽字就行，剩下的都交給我。”

我看著小王真誠的神色，道了聲謝。

“麻煩你了，價錢真的不重要，我隻想盡快賣掉，徹底和這裏斷幹淨，一個人安穩養老。”

“我明白，我馬上就去落實，有合適的買家第一時間通知您，保證效率。”

走出中介所，陽光灑在身上，我心裏反倒輕鬆了不少。

這套困住我的房子，終於要脫手了。

我傾盡大半輩子供的房，卻養出了一群白眼狼，不留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