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張偉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今年單位效益不行,年終獎取消了。這個月生活費隻有一千,你省著點用。」
手機振動,張偉發來一千塊轉賬。
我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屏幕:「一千?張偉,都要過年了,一千塊錢夠幹什麼?」
「怎麼不夠?」他皺起眉頭,「我在單位吃食堂,兒子才一歲,吃不了多少。這一千就是給你買菜的錢。」
「我媽以前養大我們姐弟三個,也沒見花這麼多錢。也就是你慣著孩子,什麼都要最好的。」他嘟囔著補了一句。
我把奶瓶重重放在桌上:「你當甩手掌櫃知道個屁,每個月三千的生活費。水電煤氣物業費九百,孩子的吃的用的全在裏麵。」
「你媽上個月說腿疼買藥花了四百,我哪個月不是拆東牆補西牆?現在快過年了,你給一千?咱們全家春節喝西北風嗎?」
「不夠你想想辦法不行嗎?」他打斷我,不耐煩地揮手,「今年大環境什麼樣你不清楚?我們單位能發出基本工資就不錯了,好多人都裁員了。」
「我在外麵累死累活頂著多大壓力,你天天在家躺著,有吃有喝,也體諒體諒我好不好?」
「我在家躺著?」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裏的失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行,沒錢就別回家過年,這日子不過了!」
我轉身就要走,張偉見我真的動了氣,一把拉住我的手。
「哎呀老婆,你看看你,又急。今年效益不好是事實,但是領導跟我透底了,年後有個大項目的提成,少說六七萬。到時候錢一到賬,我全轉給你,你想買什麼買什麼,行了吧?」
我沒接話,轉身進了廚房。
淩晨兩點,確認兒子睡熟了,我到書房剪視頻。
「第三版還是不太行,節奏太慢了,再調整一下。」
微信對話框裏,甲方爸爸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好的,我馬上改。」
這個單子是我半個月前接的,五萬塊錢。
視頻我已經改了七八遍,熬了半個月大夜。
但我不敢抱怨。
剪到淩晨三點半,甲方說還要繼續改。
我隻能說:「好的,我再試試。」
要是放到五年前,誰敢信這是那個紙媒主編,寫出過好幾篇10w+爆款的林婉?
結婚那會兒,張偉說得比唱得好聽:「婉婉,你辭職吧,我一定努力給咱們最好的生活。你就在家做做自媒體,一邊帶孩子一邊也能賺錢,多自由。」
我信了他的鬼話。
結果孩子一生下來,我產後抑鬱。
張偉徹底成了甩手掌櫃,我想請育兒嫂,他說浪費錢。
我想出去工作,他說孩子離不開媽。
每個月給三千塊的生活費,讓我像個乞丐一樣精打細算。
自媒體?我連一篇完整的文章都沒寫完過。
我重新點開文件。
五點半對方回複:「通過了,甲方說這版很好,林老師厲害啊!」
我癱在沙發上,渾身像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