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澄這三年的確送過他許多東西,手工繡的平安符、常用的領帶袖扣、熬夜時的護肝茶,還有她親手做的儺紋小掛件。
現在都鬧離家出走了,還給他塞這些無用的東西。
霍思琛不在意,語氣卻是緩和些許,“知道了。”
秦澄拉著箱子回到儺舞清歡閣,工作室的門還開著,八點正是古鎮最熱鬧的時候。
看到她提著行李走進來,售貨員還以為她是來旅遊的客人。
秦澄垂著頭,尷尬地正想著怎麼解釋,一向毒舌的江愈白已經一把奪過她的行李箱,穩穩提著樓上走,一邊向工作室的幾名員工介紹。
“這是秦澄,工作室的另一名股東,從今天起正式回歸,以後住在三樓。都別看了,歡歡,你跟著上樓幫你們澄姐收拾一下。”
歡歡長著一張圓臉,臉上洋溢著青春笑容,話很多也很熱情。
聽說她是股東,就一直好奇地問東問西。
“澄姐,我一直都聽白哥說我們工作室還有一位股東,長得漂亮,儺舞跳得好,刺繡也厲害。漂亮我是看到了,改天可要看你跳儺舞和刺繡啊。”
“你愈哥誇張了。” 難得碰到這麼有活力的小姑娘,想著以後要一起工作,秦澄有心和她多說兩句,可張開嘴就是一句話能把天聊死。
以前她也不擅言辭,但也不是這樣的。
這三年多在霍家,大多數時候她說話都遭到無視,漸漸的,沒有必要的時候,她就不開口。
長時間不與人正常社交,就連這項技能都在退化。
秦澄懊惱的抿住唇,以為會在歡歡臉上看到失望和嫌棄,沒想到這小姑娘卻是驚喜地雙手合十。
“哇,澄姐你好謙虛啊,不像愈哥,就會吹牛,而且你的聲音好軟,一起來乖乖巧巧的。”
軟?乖巧?可霍老夫人嫌棄她說話聲音小,一開口就是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麵的窮酸氣。
這樣的善意,她真是太久沒有得到過。
眼眶漸漸蒙上一層水霧,慢慢的,和歡歡說話時,表情和聲音都變得自然,不再生硬。
江愈白斜倚在窗台,一側是古鎮漫開的璀璨夜色,一側是兩個女人低頭理著被套、言笑晏晏的暖景。他就那樣靜靜看著,眼底藏著不聲張的守護。
秦澄是在住進儺舞清歡閣的第三天早上接到霍老夫人打來的電話,這時她剛練完一支祈福舞,瑩白的額頭布滿汗珠,聽到電話鈴聲,氣喘籲籲地趕過來。
在看到來電顯示時,愣了兩秒才接起來。
她還沒有說話,那邊霍老夫人不悅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聽說你回來幾天了?回來也不來看我,還要我打電話給你,有沒有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裏?果然小門小戶不懂規矩。”
秦澄攥緊手機,說不出話。如果她沒有記錯,霍老夫人和她說過,沒事別往老宅去。
她和霍思琛是隱婚,如果碰到什麼熟人不好解釋。
以前如果霍老夫人找她,就算語氣再不好,她也會第一時間趕過去,但是現在要離婚了,她不願意再去遭人嫌棄。
她緩了緩,“媽,思琛沒有和你說嗎?...... 我和他......”
“說什麼?你那醉鬼爸找上門來了,快來把他帶走,否則就報警了,真是沾了你們家,倒黴一輩子。”
秦澄那句 “我和霍思琛要離婚了” 還沒有說完,霍老夫人就已經不耐煩地打斷。
秦澄一顆心沉到穀底,甚至指尖不可控製地抖了抖。
又是報警。
她沒有想到養父在這個時候會找去霍家老宅。
自從她嫁給霍思琛,打著霍思琛的旗號嚇唬過養父,他就再也沒有找過她麻煩。
霍家已經夠嫌棄她,她不想都快離婚了,還因為養父再遭人嫌棄。
秦澄沒有耽擱,匆匆換了身衣服,白色淑女風泡泡袖短袖,藍色闊腿牛仔褲,頭上的丸子頭沒有解,拿了包和手機就匆匆打車前往霍家老宅。
在車上的空檔,她給江愈白打了個電話請假,“愈白,我今天有事,可能會晚點來上班。”
“需要我幫忙嗎?” 江愈白的聲音傳來。
秦澄想到三年前差點遭到養父侵犯那次,江愈白知道後為她出頭,被養父誣陷故意傷害,差一點連累到拿不到畢業證。
她隱瞞了下來,隻是假裝淡淡道,“隻是小事。”
“嗯,有需要盡管開口,別忘記我們是一體的。”
這 “一體”,指的是共同經營儺舞清歡閣。
這幾天,江愈白時不時就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秦澄知道,他這是想告訴她,她有依靠。
秦澄嘴角帶出一絲微笑,輕輕道,“我知道。”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下,秦澄一路小跑著進到小區。
霍家老宅門口,養父秦業國被幾個保安圍著,他手裏拿著塊板磚抵在自己腦門,那雙泛黃渾濁的眼睛,閃爍著她所熟悉的醉意。
他歪歪扭扭地在原地晃了兩步,蠻橫地威脅。
“來來來,你們敢靠近,老子就一板磚拍死自己。逼死老子,你們都得坐牢。”
“老子來找女兒,礙著你們了?”
說著,他又扭頭衝著別墅裏麵喊。
“秦澄,你給老子滾出來!老子把你養大,你一嫁人就不管老子了?想要擺脫老子,沒門!”
幾個保安被秦業國這副窮橫的模樣嚇到,不敢輕易上前。
秦澄雙腿僵在原地,腦子裏一瞬間閃過一些畫麵。
逼仄的房間,男人壓在她身上,也是用那雙泛黃渾濁、閃爍著醉意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爸爸的好女兒,你長大了,小時候爸爸照顧你,現在該輪到你照顧爸爸了。”
那隻汗乎乎,黏膩的手往下一點點摸去。
秦澄腳步往後退,臉色蒼白,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畫麵消失,她看到隔著鐵門,霍老夫人和霍茵茵被幾個傭人簇擁著站在裏麵,冷冷地看著。
她們的眼神似乎在說。
果然就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窮酸戶,這就是你那上不了台麵的父親,你也一樣上不了台麵,所以說你是瘋子,送你去警局很合理吧。
這時,秦業國也發現了秦澄。
他露出一口黃牙,醉醺醺地指著她,“女兒,嘿嘿,你終於舍得露麵了。”
秦澄忍著恐懼,硬著頭皮上前,站在秦業國麵前,“你找我有什麼事?我們先離開這裏。”
“不,我不!你都嫁進霍家這麼多年了,我都沒有去過霍家,你帶我進去逛逛。你是不是嫌棄我給你丟人了?死丫頭,翅膀真硬了。” 秦業國不願意,罵罵咧咧。
“沒有。” 秦澄說,“當初給你五十萬彩禮的時候,我們就說好兩清,要是不怕霍思琛報複你,就繼續鬧。”
秦澄沒有別的辦法,這種時候隻能借霍思琛的勢。
她知道秦業國一向欺軟怕硬,丟下這句話也不耽擱,扭頭就走。
秦業國不知是酒壯慫人膽,還是因為當眾被秦澄下了麵子,覺得丟了臉,遲疑了一會,然後臉上閃過凶狠手裏的板磚一揚,就朝秦澄腦袋拍去。
“啊。”關鍵時候不知道是誰尖叫了一聲,秦澄轉身,下意識用胳膊去擋。
另一隻胳膊卻在這時被人猛地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