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澄就這樣,被帶上了警車。
坐警車還是生平第一次,她怎麼也沒想到是拜霍思琛所賜。
到了警局。
四四方方的審訊室裏,灰撲撲的牆,沒有窗戶,連吸呼都顯得壓抑。
秦澄在塑料椅上坐下,雙手擱在桌麵。
黑色睡裙皺得不成樣子,赤腳套著一次性拖鞋,在這一片冷硬的製式色調裏,狼狽得刺眼。
兩名民警推門進來,一人坐下記錄,一人開口詢問。
“姓名。”
“秦澄。”
“年齡。”
“二十五。”
“為什麼非法闖入霍先生的私人住宅,還衣著不整?”
問題落下,秦澄猛地攥緊雙手,抬頭看了過去。
“我和霍思琛是合法夫妻,你們可以查我的婚姻登記狀態。我的身份證號碼是493300200110083377。我沒有說謊!”
“秦澄,冷靜!”民警嚴肅的冷斥一聲,看向她的目光變得微妙複雜。
那表情顯然還是不相信,仿佛更加確定她是瘋子。
不過秉著嚴謹的態度,還是起身去查了。
沒過多久,那名負責詢問的警察回來,態度發生了變化,看向秦澄的沒有了鄙視,多了一些凝重同情。
“係統資料顯示,您和霍思琛先生的確是夫妻關係。”
長長的睫毛劇烈抖動,一聲輕輕的低嗬聲從秦澄嗓子裏擠出,繃緊的肩膀猛地垮下來,一滴兩滴淚水接連湧出,砸在桌麵上。
她卻高高抬著蒼白破碎的臉,定定望著麵前民警:“可以證明,我不是瘋子了吧!”
民警歎了口氣,遞過紙巾:“這屬於家庭糾紛,不算惡意騷擾。我們聯係了霍先生,他說不方便過來,讓助理來接你,你簽了這份單子就能走了。”
秦澄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淚,簽完字,起身時四肢早已因久坐而木麻,幾乎是僵硬地挪出審訊室。
外麵不知何時下了雨,晚風裹著寒意襲來,身上睡裙被吹得左右輕晃,起不了一絲禦寒作用。
門口燈下,霍思琛的助理劉競正等著。
見她出來,劉競迎上來,將手裏拿著的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身體一暖,秦澄低頭看了一眼,米白色的,是她的尺碼。
“夫人,先生怕你冷,特意讓我帶了外套。”劉競一邊引著她往車邊去,一邊主動解釋:“先生這會已經在家裏等你。”
拉開車門的瞬間,秦澄頓住,聲音沙啞:“那個音音,是誰?”
劉競沒有隱瞞:“她是林家大小姐林媛音。同先生一起長大,也是先生的前女友。半年前演出意外失憶,林家請先生幫忙一起治病。”
半年前。
剛好是霍思琛支持她,陪奶奶出國治病的時間。
酸澀感湧上眼底,秦澄甚至有一瞬間想笑,她自嘲,扯了扯嘴角,“是我出國前的事嗎?”
劉競點頭:“是。林小姐當年和先生分手鬧得不愉快,先生一直不讓人提,所以您沒聽過。”
難怪,她從沒有聽說過,原來是得不到的朱砂痣。
車裏很暖,秦澄依舊把外套裹的很緊,腦袋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不斷退後的街道和燈光,疲憊地閉上眼睛。
一瞬間,腦袋裏閃過當年他答應結婚時的場景。
她記得很清楚,那天下著雨,她在霍氏集團車庫門前一直從下午等到天黑,才看到他的車開了出來。
她不顧危險攔在車前,白鞋子踩在泥水裏,站在車門前,雙手攥得死緊,卻膽怯又期待的仰著頭,看著他。
“我是秦澄。你說過,救命之恩,無論我提什麼條件都可以,不知道還算不算數?”
那時她才剛大學實習結束,奶奶老年癡呆越發嚴重,已經到了不能自理的程度,養父趁黑摸進了她的房間,被她砸傷了腦袋,養母要把她賣了換彩禮。
養父母窮凶極惡,就算是找霍思琛要了一筆錢給他們,他們也不可能真放過自己,最好的辦法是給自己找個靠山,何況她確實喜歡霍思琛。
男人性格溫和,長得帥氣,還富有才華,接手霍氏不過短短三年,就帶著霍氏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這樣出色的男人,恐怕沒有幾個女人會不喜歡。
他是天上的星星,她是地上的泥。
她打聽過,霍思琛現在身邊沒有女朋友,但隻要他想,什麼樣的女人又找不到。
她有自知之明,隻是抱著試一下的心思。
他如果不願意,那就當作沒有提過。
隻求霍思琛能幫奶奶找個養療院,她大不了,就遠離這座城市,偷偷上班攢錢。
她記得,過了很久他都沒有回複,雨水打在身上又黏又濕,幾乎快要透不過氣。
她想轉身逃掉,可現實又讓她不得不死死定在原地。
就在她鼓起勇氣,要說退而求其次的話時,他開口了。
霍思琛的視線落在她手腕的淤青上,又落在她左耳,頭發被雨水打濕助聽器角露了出來。
當年景區策劃出了爆炸事故,她救了霍思琛,也聾了一隻耳朵。
“怎麼把自己弄的這麼狼狽?”
“上車!”
他撐傘下車,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沾著泥的雙腳小心翼翼地踩在他昂貴的車墊上。
霍思琛全然不在意,隻溫聲吩咐司機先送她回去。
關車門時,他的聲音混著雨聲,沉穩又安心地傳來。
“一隻耳朵換一條命,我霍思琛說話算話。”
“明早八點我讓司機接你。民政局見。”他答應了。
即便過了三年多,她還清楚記得聽到他說這話時自己那跳躍的心情。
她坐在車裏,聽著外麵的雨聲,以為自己以後終於又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攥著那點溫暖不肯放手。
可卻連一個最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泥點怎麼配和星星待在一起?
如果能早些知道,他的心裏藏著別的女人,她就不會這麼不自量力。
也難怪,才領完證,就跟她簽下一紙隱婚協議。
結婚三年不碰她,她以為是暫時還沒有感情,以為日久見人心,直到半年前陪奶奶出國療養,他親口說回國就生孩子。
她以為終於捂熱了他的心。
現在想來,他怕是一直在留有退路。
那些她以為感情升溫的日夜報備,怕隻是為了掌握她的行蹤,免得回來打擾他的好事。
那些不屬於她的溫暖,就算是攥得再緊,也會冷去。
一陣寒顫襲來,秦澄緩緩睜眼,車門已被劉競打開。
熟悉的別墅燈火通明,暖色的光線從裏麵照出,後視鏡把她現在的模樣照得無比清楚,即便裹緊了外套,也遮不住腳下的一次性拖鞋。
突然覺得,這裏從來不是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