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叮鈴鈴。
開考的鈴聲在校園上空突兀的響起。
聲音沉悶悠長。
考場厚重的鐵門在安檢員的推動下,緩緩合攏。
砰的一聲悶響,徹底隔絕了門內外的世界。
林曉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雙眼空洞的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整個人精神渙散。
“我的未來,沒了。”
她喃喃自語。
周圍家長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憤怒,恨不得上來把我生吞活剝。
“造孽啊,毀了孩子一輩子!”
“這種女人就該抓起來判刑!”
我站在人群中央,聽著這些聲討,看著林建國那副痛心疾首的嘴臉。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受不了這種被全世界當成瘋子,當成惡人的窒息感。
我猛的掏出手機,手指顫抖的撥通了110。
“喂,我要報警,有人篡改高考生信息,剝奪我女兒的考試資格!”
我對著電話大吼,聲音淒厲的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十分鐘後,一輛警車呼嘯著停在考場外。
兩名警察推開人群走了進來。
“是誰報的警?”
“是我!”
我衝上去,死死抓住警察的袖子。
“警察同誌,我女兒是這所高中的應屆生,但現在係統裏查不到她,請你們立刻聯係教育局後台調底檔,證明她的清白!”
警察皺了皺眉,看著地上癱軟的林曉曉和旁邊歎氣的林建國。
“先去派出所說,別在這裏聚眾擾亂考場秩序。”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白熾燈慘白的光打在不鏽鋼桌麵上。
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年輕的警官當著我們的麵,撥通了省教育局學籍管理專員的內部電話。
並要求對方開啟了電腦屏幕共享。
我死死盯著牆上的投影屏幕。
那是全省考生的絕密底檔庫。
警官輸入了林曉曉的身份證號。
回車鍵敲下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後,屏幕上跳出了一份詳細的檔案頁麵。
警官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嚴肅。
他把屏幕轉過來,指著上麵的一行紅字。
“你看清楚了,這名學生根本沒有今年的高考報名記錄。”
警官的聲音冷硬。
“她的高中學籍,在兩個月前就已經被正式注銷了。”
轟的一聲。
我的大腦一陣暈眩。
“不可能!”
我猛的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每個月都在給她交補習班的錢,上個月我還去學校開了家長會!”
我慌亂的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我有轉賬記錄,我有家長群的聊天截圖!”
我手指瘋狂的往下滑動。
沒有。
什麼都沒有。
置頂的班級群不見了。
轉給班主任的補課費記錄消失了。
連相冊裏我偷拍她挑燈夜戰的照片,也全都不翼而飛。
手機屏幕很幹淨。
“怎麼會這樣,去哪了,東西去哪了?”
我語無倫次的在屏幕上亂戳。
警官啪的合上筆記本電腦。
“這位女士,你涉嫌尋釁滋事和報假警,如果不是看在今天是高考的特殊日子,我可以直接拘留你。”
林建國突然撲通一聲跪在警察麵前。
他一個大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警察同誌,求求您別抓她。”
他死死抱住我的腿,仰起頭看著警察。
“她真的是病了,自從查出不能生育,她就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曉曉身上,逼著孩子學習,逼的孩子抑鬱退學。”
“她接受不了現實,患上了嚴重的妄想症。”
“求您讓我帶她去精神科強製治療吧,我保證看好她,絕不讓她再出來惹事了。”
我低頭看著抱著我大腿痛哭的男人。
聽著他滴水不漏的完美解釋。
周圍所有人的眼神,警察的警告,空蕩蕩的手機。
都在整齊劃一的向我傳遞一個信息。
你病了,你瘋了。
我明明每個月都在交補習費,我明明親自拿了準考證。
全世界都說我瘋了,我真的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