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結束第二天,我開始查那個女人。
短發,四十多歲,右手食指有藍黑色墨漬。
隻有這些還不夠。我想起表姨在教育局上班,上輩子我出事時她來過我家,哭著說她幫不上忙。這輩子,她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撥通電話。
“表姨,我學校要寫社會實踐報告,想寫高考考務工作。能不能把七中考點考務組的名單給我一份?”
“行,發你,別外傳。”
“謝謝表姨。”
名單發過來了,七個人。
我的目光停在第三行:王秀麗,四十二歲,七中教務處工作。短發,四十多歲,全對上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思琪發來的消息,“星燃,考完了感覺怎麼樣?什麼時候出來玩?”
我盯著屏幕,沒回。
上輩子我的成績作廢之後,她的排名一躍進入年級前十,我記得班主任在班群裏發過喜報,特地表揚過她。
但我更想起來了另一件事。
高二那年,省裏有一個清北暑期夏令營的名額,全省隻有二十個,我們學校隻有一個。
選拔考試考了三輪,我第一,她第三,最後名額是我的。
那天她站在公告欄前盯著名單,轉過頭對我笑了笑。
“恭喜你啊星燃,去北京記得給我帶特產。”
那個笑容太正常了,正常到我現在想起來,後背發涼。
後來我去了夏令營。回來之後,我在廁所裏聽到她打電話,她哭了。
“憑什麼每次都是她?夏令營、競賽、所有的機會都被她占了。我哪裏比她差?”
我在門口站了十秒,轉身走了。
我沒有提過這件事,假裝什麼都沒聽見,我以為她會自己想通。
現在我知道,她沒有想通。她隻是把恨藏得更深了。
從那以後,她對我比以前更好。
帶早餐,整理筆記,考試前發加油短信,但那些好,現在想來都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我閉上眼,腦子裏那些碎片開始拚合。
考務組的那個女人、林思琪的排名暴漲、清北夏令營的名額、廁所裏的那通電話。
動機不是嫉妒,是恨,是那種被一次次碾壓之後發酵了兩年的恨。
在她眼裏,我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是她等了兩年的機會,想讓我也嘗嘗從高處摔下來的滋味。
我睜開眼,站在窗前,窗外天快黑了。
手機又震了。
林思琪發來第三條消息,“星燃?你還好嗎?怎麼一直不回我?我好擔心你。”
我盯著那行字,一個字也不想回。
上輩子我以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這輩子我才知道,那個在我答題卡上落下黑點的人,從兩年前就開始對我笑了。
房間裏沒有開燈,黑暗中,我又翻出那張考務組名單。
王秀麗,女,四十二歲,七中教務處。
我點開她的社交賬號,頭像是一張合影。
兩個女人並排站著,其中一個是我媽。
我盯著那張照片,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