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第一天,我走進考場。
語文,數學,每一科交卷前,我都把答題卡翻來覆去檢查三遍,幹幹淨淨,沒有一個多餘的點。
但我的眼睛始終分出一半,盯著考場裏的每一個人。
監考老師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出頭,左手腕戴一塊舊手表,表盤裂了一道縫。
女的三十多歲,右手中指套著一枚銀戒指,刻著一朵小花。
收卷時誰碰了我的答題卡?
那個女老師拿起,翻麵,掃了一眼,放進密封袋。動作很輕,目前沒有任何異常。
我在這兩行字下麵畫了一道橫線。
文綜是最後一科。
交卷鈴響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我按照指示把答題卡倒扣在桌麵,雙手放在桌上,一動不動。
女老師從第一排開始收,走到我桌前,拿起我的答題卡,翻麵看了一眼,然後塞進密封袋。全程不到五秒。
我的目光跟著那個密封袋。
女老師走到考場門口,把密封袋遞給一個穿考務馬甲的女人。
那女人接過去,轉身走向樓梯口。我盯著她的背影,她穿過走廊,推開一樓的一扇門——考務室。
門關上之前,我瞥見裏麵還有一個穿馬甲的人,至少兩個人。
那個點了黑點的人,一定就在那扇門後麵。
我舉起手。
“老師,我想上廁所。”
男老師看了我一眼,指了指門口:“快去快回。”
我走出考場,腳步不急不慢,餘光看到隨行的監考老師和我有一定的距離。
走廊裏沒有人,所有的考生都還坐在座位上等著離場指令。
我拐過一個彎,考務室的門就在前麵十米處。
門關著。
我放慢腳步,假裝在找廁所的方向。
經過考務室門口時,我用餘光掃了一眼門上的玻璃窗。裏麵有人在走動,但看不清臉。
我不能停。不能在考務室門口逗留。
監考老師就在我身後不遠處,我的任何動作都會引起懷疑。
我繼續往前走,拐進廁所隔間,站了三十秒,然後洗了手,慢慢往回走。
考務室的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四十多歲,短發,穿著藍色的考務馬甲,胸口的工牌翻過去了,看不到名字。
她手裏拿著一遝密封袋,正往走廊另一頭走。
我和她迎麵碰上。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右手食指上有一塊墨漬,藍黑色的。
和上輩子那個黑點的顏色一模一樣。
她從我的身邊走過去,帶起一陣風。我聞到了墨水的氣味,混著護手霜的香味。
她的步子很快,鞋跟敲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個墨漬,那個顏色,不會錯。
她走出去十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同學,你是哪個考場的?怎麼還在走廊裏?”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我上廁所。”我的聲音還算平穩。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趕緊回去,馬上要清場了。”
我點點頭,轉身往考場走。
走了三步,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裏。
我見過這個女人!
但是我不能急,現在什麼都證明不了。
一個墨漬證明不了任何問題,她可以說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我需要的不是懷疑,是證據。
我回到考場,坐回座位上。
女老師正在組織考生散場。
我低頭看著桌麵,腦子裏一遍遍回放那個女人手上的藍黑色墨漬。
但我拿她沒辦法,至少現在不行。
原來是她?可怎麼會是她?
我需要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