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大保送名單公示那天,我的名字被換成了省體育局領導的女兒周恬。
前世我不聽媽媽勸,拚命舉報、上訪、找記者。
最後學籍被注銷,成績作廢,什麼都沒了。
我媽跪在領導家門口,膝蓋爛了,門沒開。
她走的那天瘦成一把骨頭,最後一句話悔恨又心酸:
“早早,我早該勸你認命啊。”
重來一次,她還是那個在菜市場賣菜、膽小了一輩子的女人。
她知道名額被頂替後,怕事地連夜包了三千塊錢的紅包,拉著我去領導家。
哭著說:“早早,咱惹不起,你把名額讓了吧,媽求你了。”
我接過紅包,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買了去青海的火車票。
所有人都以為我認命了。
十個月後,亞洲青年田徑錦標賽,00米欄決賽,我第一個衝過終點線。
各路媒體記者的鏡頭閃光不停。
我走上台,致詞時刻拿起話筒:
“我要實名舉報,我自己作弊!”
......
“早早,媽求你了,你把名額給周同學吧。”
“他們家有權有勢,我們惹不起啊。”
又是這句話,我攥緊拳頭。
上輩子也是聽到這句。
我不肯認命,拚命舉報、上仿、找記者。
母親跪在領導家門口三天三夜,門沒開。
學籍被注銷,成績作廢。
我去了電子廠,流水線上一天站十二個小時。
母親繼續賣菜,冬天手裂了口子貼個創可貼接著幹。
弟弟考上大學那年,母親湊不齊學費,找領導借錢。
領導隔著防盜門說:“你女兒當年要是聽話,哪有這些事?”
母親崩潰離開,哭了一路。
女兒明明沒錯,是個頂好的孩子,要怪隻能怪她這個媽沒本事。
她擦幹眼淚,回來沒說話,把冰箱裏凍了三個月的排骨燉了,端到我麵前。
“早早,媽對不起你。”
那鍋排骨我一口沒吃。
母親走的那天瘦成一把骨頭,最後一句話是:“早早,我們是小老百姓,當初就該勸你認命。”
我鬆開拳頭。
“好,我答應你。”
母親愣住了,紅腫的眼睛裏全是不敢相信。
她沒想到我會答應。
我蹲下去,抱住母親的腿,把臉埋在她的膝蓋上。
“媽,我聽你的,你說什麼我都聽。”
母親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哭,更沒想到我會抱住她。
我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擠出一個笑。
“媽,我不鬧了,你把紅包給我,我去還給領導,我跟他道歉,求他放過咱們家。”
母親的手在發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早早,你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我想明白了,咱惹不起。”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穩,穩到連我自己都差點相信了。
母親從貼身口袋裏掏出那個紅包,遞給我,手在抖,紅包也跟著抖。
“早早,媽對不起你,媽沒本事。”
“早早懂事了,早早懂事了。”
她反複念著這句話。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她手心裏拍了拍。
“早早,媽不是不疼你,媽是沒辦法。你爸走得早,咱家就靠我一個人,我要是得罪了領導,以後咱們怎麼過?”
我聽著她說話,點了點頭。
“媽,我知道。”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把冰箱裏凍著的排骨拿出來解凍。
“媽給你燉排骨,你吃完了好好訓練,聽領導的話。”
我接過碗,一口氣把湯喝完,放下碗,看著她的背影。
上輩子我推開她衝出門,這輩子我點了頭。
我沒有說話。
想起上輩子母親跪在領導家門口的時候,手裏也攥著這個紅包。
根本沒用,人家壓根看不上這錢。
我站在客廳裏,看著母親弓著背盯著紅包的惶恐背影。
從頭到尾,我的委屈、我的前途,一句都沒被提及。
這個家誰都靠不住。